沈墨和安佳宁是在三天后才抵达鄯善。那时,我正在流民中分发白粥。
事情一了,我便与玄七带着余下五名侍卫,向州府借了三匹骆驼,动身上路。
黄沙漫天。
我撕下几段衣料裹住头脸,玄七在前牵驼引路,五名侍卫散在四周,用身体为我遮挡风沙。沙地绵软,每一步都陷得极深。举目望去,天地间只余一片浊黄,风声如泣。
就在这片混沌里,远处隐约现出一截断墙的轮廓。
——是半座烽燧台的夯土基址,兀自立在沙丘边缘,像一具被遗弃的骸骨。
玄七抬手止住队伍,独自上前查探。他绕墙走了一圈,蹲下身,抹开墙角浮沙,露出底下焦黑的炭痕,还有半只埋在沙中的陶罐。
“不久前有人在此歇脚,”他起身拍掉手上的沙,“看痕迹,应不出两日。”
我点点头,示意众人暂歇。自己退到断墙背风处,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口。水是冷的,滑过喉间,稍稍压下那股砂砾摩擦的灼涩。
玄七递来一块硬如石块的馕饼,我接过来,就着水一点点啃。
“陛下,我们原该往沙洲去,”玄七展开舆图,眉头紧锁,“可这风沙一起,四野茫茫,根本辨不清方位。”
“若是连方向都丢了,这沙海只怕一生也走不出去。”我望着墙外昏沉的天色,只盼明日风能小些。
枕着自己弯曲的手臂,我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似乎真的低了下去,从凄厉的呜咽转为悠长的叹息,一阵阵擦过断墙的边缘。睁开眼,天光依旧昏黄,但沙砾不再劈头盖脸地扑来。玄七已起身,蹲在不远处,手捧一把流沙,正静静看着沙粒从指间滑落的方向。
“如何?”我也抓起一把沙,学他的样子摊开手。
玄七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追着沙粒飘远,又抬头望向浑沌的天空,片刻才低声道:“风转向北了。可沙海无路,单凭风势认方向,终究冒险。”
话音未落,一阵更为沉闷的响动,隐隐从风沙深处传来——
是驼铃。
其间夹杂着人声吆喝,与皮鞭撕裂空气的脆响。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子,手按上腰间。玄七迅速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两名侍卫如狸猫般翻上残垣,伏低身形向外望去。
我也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沉重而整齐的步伐,正朝我们这里靠近。不像沙盗——沙盗行事诡秘,很少弄出这般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