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沉了沉:“死的不是普通商旅,是府衙的衙役。劫的恐怕也不是寻常财物。这等于直接扇了沙洲驻军和官府的脸。要么,是新冒出来不懂规矩、只想立威的愣头青;要么……”
他住了口,没再说下去,只是拿起脚边一块被风磨圆的砾石,在手里掂了掂,又随意抛开。
“要么什么?”我追问。
雷虎拍了拍手上的沙,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黄天光下拉得很长。他俯视着我,脸上那种粗豪的江湖气淡了些,换上一层更深的、属于老行脚的谨慎。
“要么,就是沙海里头,要起大风暴了。”他声音压得更低,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规矩坏了,就得用血重新画。这趟浑水,不好蹚啊公子。”
他说完,不再多言,只朝我抱了抱拳,便转身大步走向自己镖队那边,吆喝着让手下检查驼鞍和货捆是否扎实。
我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沙地。
雷虎的话,像又一阵风沙,灌进心里。沙洲的匪患,远比驿报上寥寥数语所载的更复杂、更棘手。它不止是“匪”,更是这片绝地里生长出的某种顽疾,与沙漠、与生存、与边地的种种无奈纠缠在一起。
玄七悄无声息地靠近,递来半块馕,低声道:“此人,见识不凡,所言……或许不虚。”
“嗯。”我接过硬馕,慢慢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咀嚼,混合着沙砾感的干粮粗糙地划过咽喉,“传令下去,与镖队同行期间,加倍警惕。沙洲之事,恐怕另有隐情。”
“是。”玄七领命,退后一步,身形重新融入断墙的阴影里,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内外。
远处,威远镖局的镖师们已开始做动身的准备,低声的号子,皮绳勒紧货物的摩擦声,骆驼偶尔的响鼻,混杂在渐息的风声里。那面“威远”镖旗在渐亮的天光中,似乎抖擞起了精神。
我咽下最后一口干粮,将水囊系回腰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永远拍不尽的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