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雷虎,房间内只剩下我与玄七。窗外,沙洲城的夜空清冷,星斗极亮,却照不透城中的沉沉暮气。
“威远镖局,算是抽身了。”玄七检查完房间各处,低声道。
“他们本该如此。”我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内城方向依稀的灯火,“江湖走镖,求的是平安财路,不是断头生意。雷虎是个明白人,他把能说的、能暗示的,都已经给了我们。剩下的,是我们自己的路了。”
“公子,接下来如何?”
我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夯土城墙粗糙的触感,混合着白日血腥的画面,以及雷虎那句关于“用长兵器习惯”的话,在脑中反复交织。
“张晁旭……”我念出这个名字。沙洲刺史,兼领河西节度使,在这西北边陲,是实实在在的土皇帝,军政一把抓。官差被杀,军资被劫,无论从州府治安还是边军物资角度,他都首当其冲。他此刻,恐怕正焦头烂额,或者……在暗中谋算着什么。
“玄七,明日一早,你去城中打探。不必刻意询问官差被杀案,那太扎眼。去茶楼酒肆,听听市井传闻,特别是关于‘黑水渡’、最近边军调动、以及……节度使府近日有无异常动静。小心些,这城里耳目众多。”
“是。”玄七应下,随即问,“公子您?”
“我么,”我转身,看向桌面上摇曳的油灯,“得去拜会一下这位张使君。不过,不是现在。我们得等他‘知道’我们来了,或者,我们得知道,他‘希望’我们何时去。”
先要摸清,这位坐镇沙洲,手握重兵的张晁旭,在这淌突然被血染浑的水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痛失下属、急于追凶的苦主?是统御不力、脸上无光的庸官?是利益受损、暗中恼怒的军阀?还是……另有图谋的棋手?
沙洲城的夜风,穿过窗缝,带着塞外特有的寒意。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兵卒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与更夫悠长寥落的梆子声交织在一起。
风暴已至城中。而风暴的中心,或许就在那座壁垒森严的节度使府邸之中。
我吹熄了油灯,让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星光淡淡地勾勒出窗棂的轮廓。袖中短刃的凉意,悄然透入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