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再生不出儿子,就别想再进这家门!”
一声怒喝从屋里砸出来,像块冰冷的石头,骤然击碎了巷中的平静。
妹妹吓得一哆嗦,面汤泼出些许,怯怯地躲到姐姐身后。端面的姐姐脸色霎时白了,嘴唇抿得死紧,方才那强撑出来的镇定裂开缝隙,露出底下属于孩童的惊惶无措。但她很快又挺了挺那单薄的背脊,一手护着妹妹,一手牢牢捧着面碗,仿佛那是最后一点可怜的倚仗。
“阿娘……”她极轻地唤了一声,几乎听不见。随即转向我,努力想弯出个笑,却比哭还难看:“大人,谢谢您,您快回吧。我们……到家了。”
她显然不愿让我这外人瞧见家里的不堪。
可我没动。并非有意窥探,只是那男人的吼声太过暴戾,而眼前是两个加起来还没我胸口高的小丫头。我挪不开脚。
“砰!”
屋里传来闷响,像是凳子被踹倒。紧接着,一个粗壮汉子拉开门,满脸戾气,骂骂咧咧跨出来:“……一堆赔钱货,看着就晦气!”他身形微晃,浑身酒气,走到门外。
昏暗光线下,他先瞥见两个丫头,目光在她们手中的面碗上停了停——尤其在铺得厚厚的羊肉上顿住——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这才抬起眼,看到站在稍后阴影处的我,目光扫过我身上的衣裳、腰间的剑,神色明显一僵,醉意似醒了两分,眼底透出警惕与掂量。
我没看他,视线越过他肩头,望向屋内。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妇人正扶着门框,眼眶通红,头发微乱,忧惧地望着门外的女儿们。看见我时,她浑身一颤,瑟缩着向里躲了躲。
我眯起眼,仔细端详她的脸。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漫上来。
“皇姐?”我不太确定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这忽然死寂的巷子听得清清楚楚。
“锵——”
腰间佩剑应声出鞘,寒光一闪,剑尖已指向那男人咽喉。
屋内的妇人闻声猛地抬头,一双泪眼在昏暗中竭力睁大。待看清我的面容,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丝毫声音。那双眼里,惊骇、羞惭、恐惧、茫然……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她下意识想向门后缩去,仿佛要躲进那片阴影里,永远消失。
那醉汉也被这声“皇姐”与骤然逼至喉间的剑锋惊得连退两步,酒意全醒了。他瞪大眼睛瞪着我,又猛地扭回头去看身后抖成落叶的妇人,脸上横肉抽搐,惊疑、后怕、被揭穿底细的恼羞,一股脑涌了上来。
“什、什么皇姐?!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他梗着脖子吼道,声音却虚得发飘,眼神不住地瞟向我手中的剑,以及我身后那几名无声围拢、手已按上刀柄的侍卫。
我没理他,剑尖纹丝不动地指着他心口,目光只沉沉落在妇人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胡——宁——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