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菲躬,嗣承大统,夙兴夜寐,惟惧不克负荷。然皇天眷顾,偿朕夙愿。皇姊宁玥,朕之同怀手足,幼罹离难,飘零岁久,朕心日夜忧思。今赖天地垂仁,终得团聚,执手相看,恍如隔世。
皇姊秉性端静,仪范温恭,虽处困厄,未失其度。今既归来,宜崇位号,以昭恩荣。特册封为永安长公主,赐号昭懿。秩视正一品,礼同亲王。赐以长乐郡为永业汤沐邑,世守勿替。暂居永宁宫,供奉悉依长公主上等例。敕工部于京城择佳地,营建府第,工成乃迁。
长公主所出二女,幼而聪敏,朕见之甚悦。长女赐号清和郡主,次女赐号静宜郡主,二女位秩、封禄、仪制皆同,无分轩轾。各授珠冠、玉带、庄田,并赐宫人内侍。
朕自御极,膝下无出。二甥女天真可爱,慰朕寂寥。特许依本朝皇子旧制,入上书房进学,由翰林官授以经史,择武师教习弓马,命宫中女官教以典仪。一应供奉,皆按皇子常例稍减一等供给。着宗人府将二女之名,以“皇甥女”之身份,特载玉牒,位次高于亲王之子。俟其年长,再行议婚开府,永享尊荣。
呜呼!骨肉重逢,实赖祖宗之灵。慈幼笃亲,亦为国本所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崇义二年五月初八
洪钱合上圣旨,肃立阶前。殿中一时只闻衣料摩挲与细微的呼吸声,数十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御座。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丹墀下躬身肃立的两排朱紫公服。方才的低声议论,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迅速平复,可潭底却未必平静。欧阳辉这老臣,倒是会看眼色,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众卿可有异议?”我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短暂的沉默。这沉默里压着无数未出口的言辞——关乎礼制,关乎祖训,关乎“外姓女子”以近乎皇子的规格入玉牒、入学、受供养所代表的微妙含义。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陛下骨肉重逢,乃天大喜事。册封长公主,厚待皇甥女,彰显陛下仁孝慈爱,实乃天下之幸。” 率先开口的是大学士张龄,一位以持重温和著称的老臣,他须发皆白,出列时步态沉稳,“老臣唯虑者,典仪供奉。长公主之制,本朝已有成例。然两位郡主……入学上书房,依皇子例稍减供给,此乃旷古未有的恩遇。宗人府录入玉牒,位高于亲王之子,于礼制而言……”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这是试探,也是提醒。
我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另一边:“陈阁老以为如何?”
督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以刚直敢言闻名,他出列的动作带着一贯的干脆利落,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礼制为人所设,当因时损益。长公主飘零多年,历尽艰辛,陛下寻回,加意优抚,乃人伦至情,天下人当同感陛下仁厚。两位皇甥女,既是陛下至亲,又蒙陛下慈心视若己出,特许入学,增广见闻,习文练武,将来方不愧天家血脉。此举非但无违礼法,更是陛下重人伦、敦教化的明证!至于些许用度仪制,”他顿了顿。
此言一出,殿中隐隐有吸气之声。陈廷敬这是将“于礼不合”的质疑,直接抬到了“是否体恤圣心、是否顾念亲情”的高度,甚至不惜自掏腰包表态。这已不仅是赞同,简直是全力护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