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前脚刚想去寻人,后脚二掌柜便找上了门。
二掌柜听大爷提了一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此次来百味轩的目的,不过是因铺子账目上有些出入,来找少女核对。
哪知,男人一只脚刚踏进门,就和着急出去玩的小芸撞了个满怀。
“哎哟。”
二当家还未看清怀中身影,只觉身前一空,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
“蛐蛐伯伯!”
“小芸!”
小芸朝店外等着的虎子喊了一声,“我今日有事,不出去玩了。”说罢,小丫头便拉着男人向后院走去,“娘,娘,我见到蛐蛐伯伯了。”
院中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皆目光疑惑看向门口处。
其中,最震惊的非苏浅浅莫属。
片刻后,二当家向众人解释完前因后果,几人这才了解个大概。
小芸一脸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小脑袋一晃一晃,“伯伯帮我抓的蛐蛐可厉害了,他们的蛐蛐都都斗不过我的。我记得,他们当时求我了好久,我才告诉他们我的蛐蛐在哪抓的。”
柳大姐恰好端了壶热茶上来,眸中透露出几分感激,“那时,因小芸她爹的事,村里的孩子都不愿和她玩。当天,她回来和我说,我还震惊了好一会。多亏了你,那段时日,小芸脸上才多了几分笑容。”
二当家瞧见柳大姐和小芸,这才想起父亲和自己提过一嘴的妇人,便留了些心打量。
柳大姐干活时穿得极其利索,宽大的袖口处细露出细白手腕,发髻低低盘在脑后,一双好看的眸总是带着笑,看着让人有股如沐春风的舒畅感。
二当家耳尖一红,视线不自觉移向别处,说话开始结巴起来,“没…没有,我、我就是去探望我父亲的好友,顺道搭了把手,不用放在心上。”
“有时候,你口中随手的一件小事,是一个孩子天大的事,”柳大姐递给二当家一杯热茶,语气诚挚,“无论如何,多谢你当时没有袖手旁观。”
“…举手之劳,”二当家接过茶,淡淡的茶温在指尖烧起一片燎原,为掩饰心底慌张,下意识脱口而出,“点心好吃吗?”问出后,男人才发觉自己的愚钝,事情过去如此之久,妇人定然忘却了。此时再提起,怕是会显得自己斤斤计较,“我不是…”
柳大姐并未让男人说完解释,带笑的眸子看着他,语气温柔而坚定,“好吃,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在深陷黑暗的日子中,唯一受到的那点善意,是超脱食物范畴外心灵的慰藉。
……
小芸将点心在怀中藏严实后,踮着脚往门边贴紧耳朵,未听到多余动静这才鼓起勇气推开门,扯着嗓子往里喊道:“阿娘,我回来了。”
哪知,小丫头一推开门,迎来的不是妇人带笑的眸子,而是男人阴鸷如毒蛇般打量的视线。
因昨日将银子输光,男人难得未出门,屋内杂乱的衣衫掉地,本就屈指可数的家具横七竖八,显然经历了一场浩劫,“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出去干嘛去了?”
小芸眼神飘忽,向后瑟缩一步,下意识护住身前,“没…没干嘛,”
“没干嘛?”男人因输钱正在气头上,此时瞧见小芸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只觉气血上涌,语气愈发咄咄逼人起来,“怀里藏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我…我去找阿娘。”小芸说罢,转身想跑,结果被男人死死拎住衣领,提了起来。
“好你个赔钱货,还敢撒谎了是吧?”男人不顾小丫头挣扎,一把抢过其怀中护着的点心。那点心包装良好,一看便不是便宜货,男人瞬间暴怒,“你他娘的,整日在外丢老子的脸面,现在还学会偷东西了。”
小芸倔强地仰起小脸,尾音不住带上些颤抖,“不是我偷的,是蛐蛐伯伯送给我的。”
“蛐蛐伯伯?”男人高举起点心,狠狠朝地上砸去,“可算让我逮到了,是不是你娘在外头的野男人?我就说你今日怎么那么开心,合着在外头见过新爹了。老子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让你娘两过上好日子。”说罢,男人高高扬起巴掌,朝小芸脸上扇去。
“不…不是的。”小芸不知哪来的力气,朝男人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捡起地上的点心慌忙朝外跑去。
“靠,你个赔钱货还敢咬我。今日不把你腿打断,老子就不姓陈。”
粗重的喘息自身后靠近,小芸紧紧护住怀中的点心,狼狈摔倒在地,绝望地闭上双眼。
脚步声渐近,熟悉的疼痛并未袭来,比疼痛先一步到的,是阿娘温暖的怀抱。
十足的力道自背上落下,柳大姐额头渗出细汗,紧紧抱住小芸,“陈大能,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男人一把揪起妇人的头发,恶狠狠地盯着她,“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外找了野男人。想过好日子是吧,没门。”
村中,最混账的就属癞子,常年在家中混吃等死,尤爱挑拨生事。
癞子不知从哪听了风声,唯恐天下不乱,靠在男人家院门口,扯着个嗓子大喊,“兄弟,不是我说你。这女人心野了,可就不服管教了。今日你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改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呢。”
村里人被他这大嗓门吸引,来了不少看戏的主。
大伙平日里过的都是清苦日子,自然是不会放过看热闹的好机会,一个个七嘴八舌,唯恐天下不乱。
“哼,我就说你媳妇长得一副狐媚子样,在外汉子都不知偷了几个了。”
“再看那丫头,长得那么水灵,说不定还不是你的种。”
“我前几日还在村口撞见你家媳妇和外男私会,那行为举止亲密的嘞,我都没眼看。”
污言秽语如江水般滔滔不绝,将柳大姐死死包裹在其中,喘不上气。
“我不准你们这么说我阿娘,你们都是坏人!”小芸自妇人怀中钻出,小小的拳头紧握,“天天说人家坏话,是会烂嘴巴的。”
“哟,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癞子轻啧两声,视线轻飘飘扫过男人,“今日说我们,改日就敢骑在你爹头上拉屎了吧。”
男人最是受不了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一把甩开妇人,抬起脚往小芸身上踹去。
柳大姐手疾眼快将孩子护在怀中,自己则被冲力踹开一米开外,一口血沫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