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还不解气,拾起门边的扫帚,狠狠抽在妇人的背上,“一个个胳膊肘往外拐,今日我就去去晦气,打死你们两个赔钱货。”
“啧啧啧,别光打一边啊,另一边留给我们打啊。”
“就是,你这力道没吃饭啊?”
男人听罢越发用力起来,“今日我就让村里人看看,谁是一家之主。”
男人虽常年喝酒赌钱,但长得身高体壮,力气尤其大,扫帚挥下来时,发出阵阵破空声,伴随着皮开肉绽的声响。
破衣被血色浸染,妇人单薄的身影高高拱起,如枯萎的芦苇荡般毫无生气,硬是一声不吭。
柳大姐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眼神死死盯着门口的虚影。
村民本就迷信,怕男人真将人打死,妇人的亡魂缠上自己,一时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散去。
癞子也不是个傻子,见事态不对,又装作和事老站出来,“打那么久手也累了,不如我们兄弟二人,一同出去喝点小酒?”
男人想着也有道理,若真将人打死了,上哪去寻个任劳任怨的仆人,索性将扫帚往旁一丢,狠忒了一口,“看在有人求情的份上,这就我就放过你。再有下次,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罢,拎上妇人买的酒,哼着小曲出门去了。
因常年被打,柳大姐新伤混着旧伤,身子早已破败不堪,想起身一时使不上力,软软瘫倒在地。
“呜呜呜,阿娘…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寻大夫。”小芸不顾脚上疼痛,抬脚便要向外跑去。
“别…别去,”柳大姐咽下喉间的血沫,虚弱地抬起手,“阿娘没事,你扶我回屋休息一下就好了。”
小芸身子哭得一抖一抖,垫起脚尖,尽量让柳大姐将重量多放在自己身上,这才扶着人朝屋内走去。
“呜呜呜,阿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是我不收蛐蛐伯伯的点心,阿娘就不用被打了。”
“小芸没错,错的是他们。我们小芸,是阿娘心底最好的孩子。”
直至妇人趴下,小芸这才吸了吸鼻子,抖着手从怀中拿出那块,本想留着深夜解馋的点心,递到妇人嘴边,“阿娘说过,吃了好吃的,身上就不疼了。阿娘,吃点心。”
柳大姐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阿娘不吃,小芸吃。”
小芸死死咬住下唇,大眼睛中蓄满泪水,手仍倔强地停在原地,“阿娘吃。”
“好…阿娘吃。”柳大姐接过糕点,咬了一小口,“真甜,小芸也吃。”妇人刚想伸手递给小丫头,不觉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小芸飞快抹了把泪,惊慌站起身四处查看,“阿娘你别动,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
若是没有朦胧间的那一眼,柳大姐还不知小芸背着自己捡起了地上的点心,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视如珍宝地品尝那碎掉的残渣。
那一刻,她再次坚定了带着孩子逃跑的决心。
……
“原来那点心是你送的,”王寡妇放下手中茶杯,长叹了口气,“说起来,还多亏了你的点心。若不是…”
柳大姐手搭在其胳膊上,轻轻摇了摇脑袋,“不说我了,不知你今日来寻浅浅,有什么要事?”
二当家眼看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这才想起来此行目的,掏出账本,“铺子账目有些出入,我来找苏肆厨核对。”
“正好,省得我去寻你了。”苏浅浅接过账本,状似无意提上一嘴,“晚些时候,我带你去画张画像,挂在百味轩里。”
“我一粗人,画像作甚?”
“我受大爷之托,给你觅得良人。怎么,你不想找媳妇?”
“我爹胡乱说的,苏肆厨不必放在心上。我现在刚回铺子中,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
自打进屋起,二当家的视线就未离开过柳大姐,傻子也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苏浅浅瞬间来了逗弄的心思,“既然你没有这个打算,我也不好乱点鸳鸯谱,那就此作罢吧。”
“不…不是的,”二当家飞速看了眼柳大姐,耳尖染上抹绯红,视线不自觉转移到别处,“要是有合适的,也可以相处试试。”
“你喜欢柳妹子?”
二当家没料到王寡妇如此直接,上牙膛磕下牙膛,脸和个调色盘似的,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王寡妇挑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这样子,是不喜欢。”
柳大姐推了推妇人的胳膊,语气带上些嗔怪,“王姐姐,你就别拿他逗乐了。”
二当家似怕柳大姐误会,铆足了勇气闭上眼,大喊道:“喜…喜欢,喜欢的。”
“光是喜欢可没用,追柳妹子的人不在少数。不说这有钱没钱,地位如何,真心是首要的。你觉得,她为何偏偏要选择你?”
“我…我,”二当家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时,眼神坚定,“我知我不是最优秀的,但我会用行动证明。我家住上水村,年四十有五,家中尚有一个老父亲,无不良嗜好。每月月钱五两,除给我父亲一两外,尽数上交。”男人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前一次被骗了不少银子,但你放心,我每月有固定存银,绝对不会让你娘两饿肚子。”
怪不得总被人骗,合着外人随意激两句,便将家底全盘脱出了,苏浅浅颇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拖着人向外走去,“我带他去画像,账本放在灶台上,记得核对一下。”
二当家走时,还不忘探个脑袋朝院里大喊,“我会努力的。”
“脑子一根筋,像个大傻子。”王寡妇一语道破天机,“不过,当大傻子媳妇也好,不会受欺负。”
“再打趣我,我就告诉李屠夫,你每日躲在被窝中,看男子图册。”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