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记起你。
暮色熔金。高束的白发胜雪,被风撩起几缕,拂过眉骨与耳廓。落日余晖中的白银骑士,朦胧间有种近乎不真实的美。
是岁月久别重逢,是梦中转瞬再会。
“许久不见。”
不论方砚青究竟报着何种心绪,眼前人的言辞真挚且坦然。收下万事观,方砚青在镜中看见自己,几分局促,带着点强装镇定的从容。
多出的记忆,并非凭空捏造。
回忆至半的本尊,正在识海和深感社死的分神互相谦让,扣锅。柳述影辩解的话已和马后炮没有分别:“你说过你会后悔,不,或许你乐在其中?”
南有花谷。
圣手杏林,其种百芳千药,花开四季,芳菲不绝。花开何两处?沾衣无尽芳。露自晨霜融,夕拾冬藏……
将枯枝拾起,朵朵新蕾自手中次第绽放。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竹篓,沿着石径往冬林去,再背着满筐春色归家。
方砚青还记得,院中旧客。
身虽未至,叶声私语以诉。
聆风院,藤椅前。没有白凤相迎,晒着太阳,只有师父做的茶糕飘香,陌生的影子在等。走近了,孩童才发现,他是个同小白很像的人。
像,又不像,说不出。孩童仅是抬头问:“你迷路了吗?”
这位客人并没有受伤,拥抱的时候,方云蓉能听见声声有力的心跳。可那双手却在颤抖,跟话本子里的剑客,半点都不一样。
他的断剑,别在腰侧。
他认错了人。
二十四番花信风,年年岁岁各不同。孩童曾经有位他人都看不见的朋友,无言陪同,走过秋冬春夏。
关于喜好,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是否太过奇怪?听闻断剑近同断道,没有重铸,没有更换……如今再想,残魂本该如此。在个惊蛰天,雷声鸣动,摸不着看不见的朋友,在记忆中模糊,连同尘封的礼物盒子,淡出吵闹的生活。
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
记忆中随后而至的团雀,是否知晓?
他们奔波在相错的命运,开过几扇石门。听起来是个糟糕的未来,遗忘许是注定的代价。没有初遇的百年前,早早的互为因果,互相追逐。
时间是条断而循环的线。并非否认同位者的终局,仅是作为繁春的子嗣,世界树的枝桠,方砚青只认今朝。
“别来无恙。”
难得听见如此复杂的语调,兰鹤钧的失笑声传来,衬得另人更加沉默。唇间的温度猝不及防,短暂到令方砚青疑似错觉,距离,却实打实地更近些。
“砚青。”
许是窥见放权者的后悔,许是知晓真名后,未知的谜团仍未开脱。兰鹤钧从不是裹足不前之人。
所以他上前,他追逐而去。
陷在温柔的视线中,被另人掌心轻抚过脸侧,指尖触动发梢。是否还记着独属于沧元的约定?独属于两人的锚点。
「唤我的名字吧」
「鹤钧想我的时候,就唤我的名字吧」
一个让旧日游侠突然跳出来的戏法,一位带着假面的修士,对爱人的承诺。奇迹总是藏在思念里,只须敲敲装满方糖的罐头,从所有的命运里,取出最中意的那颗。
你会记得吗?我相信你会记得。
所有的过往里,千面千心的木偶里,独独有个名字,他已有所属。
砚青、砚青。相贴的心跳是错拍,总叫人在抽丝剥茧的回忆中沉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对视者做出判断,无可奈何四字在心,同呼吸拂过。在相拥的怀抱里,方砚青不再多想,将下巴搁在傻乎乎的爱人颈窝,陷入温暖的避风港,假模假样:“与君初相识,犹如倾盖交?何不重新认识认识。”
霜发间,被悄然簪好绽开的花枝。
他亲过柔软的耳垂,将牵来的手轻佻举起。俯身附带的吻是烙印,抬眸的眼正宣示主权。
“幸会。吾是,你命中注定的道侣。”
不可否认,诸天从未有相同的个体。纵是千万种命运里,你我仍纠葛不清。
…………
不同于卿卿我我的好友,游长歌与闲庭之踏过错乱的空间。兜兜转转,无法接近里层核心:“有何见解?”
旧日已成过往,闲庭之语气冷静:“破开表层梦境简单,可修士与天魔皆会被迫脱身离去。必须理清,谁是真正的神明宿体。”
刃悬头颅的滋味可不好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