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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唯愿梦卿·真·初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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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噜噜。

黑猫试图在有暖阳的屋顶翻身。某回尾巴微晃的功夫,爪子打滑,惊慌间不幸丢猫,跌在位稚子怀中。

“咪?!”

小孩身上有花香。很熟悉,特别熟悉,似在梦中……自认该醒来的黑猫呆住。还未想起什么,那人摸摸猫儿竖起的绒耳就蹲下,将发呆小猫放在路边,说不要就不要了。

“咦?哪儿来的小奶猫?”

没等侍女迟疑,老婆子斥声道:“不过是只野猫,还不快抱走!咱差点心都跳出口来,还在这大大咧咧的。”

“若是兰少爷的脸被挠花,有个算个,全要丢了活计被掌事扫地出门!”

猫是修士,猫不挠人。

它溜得极快,钻入花丛中,滑入栏杆里,在打转张望的人群靴边不见。尾巴晃过围墙方方圆圆的格子,大户人家都喜欢这个,所谓框景成画。

小猫追着远去的影子,听长廊私语闲言。

“真可怜……主家怎忒霸道……”

“他们说朱曦命贵,偏又是位郎君。可孩子这么小,为防圣人猜忌就准备送去尘外?唉。除了小姐,夫人和老爷就这么个独子,当真命苦。”

“主家说是开蒙的读物,我上回偷看、祖爷爷在上!天书似的,半字没懂。”

“还好老爷有些功绩,先在祠堂读写,比直接丢道观里好吧?夫人也愁,骨肉分离……还不如分家。”

“嘘嘘!别妄议主子决策,要不要命了?”

环境,左右瞧来无害,奇怪。小黑猫抬起黏爪的落叶,甩出响声。是梦,还是现实?再抖抖绒耳,它奔跑在长廊,长廊很长,长到闲言被树荫遮过,只留着叶片的沙沙声。

这样的生活……

是好是坏,年幼的兰鹤钧说不清。

祠堂很静。不同于其他地方,没有飘来飘去的登门者,不会吓唬过路人,听不见评头论足的声息。双亲迫于主系的压力,只勉强应了几句读经。于是桌面一端是开蒙读物,一端是繁密晦涩的玄门之言。

描摹勾写,识来吃力。

借此,年幼的兰鹤钧确实半悟半解,他所身处的世界。

「夫阴阳者,天地之常也。生宅死域,各安其位。顺则两隔,乱则祸央。惟异禀者眸含二气,可窥冥司,名曰通幽,能见神也。」

「此经两注,繁言外显,简字为真。为护因奇心而枉死者,居能而自重,不可多舌……」

子不语,怪力乱神。

少年跪坐着,从巳时至午后,从未时到点灯。祠堂外,来来往往的洒扫不进门,林立的牌位,只有扬名的子嗣能拂去灰尘。香炉明灯,唯有落叶飘入寂静的窗,盖在笔墨未干的经书上。

灯火晃影,被书页衬出个形来。他抬头,分辨半晌,才看见房梁顶那只……睁圆眼的小黑猫?

小猫趴在房梁低头,看睁大眼睛的少年人,想来仍是几分熟悉:吾是不是见过你?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未来的梦里。

新的登门客亦安静。

它轻巧跳来,只会偷偷扒走娘亲送来的水果点心。兰鹤钧本就吃不完,端坐到腿骨微麻,偷看窗外,才短暂地歇着会墨笔,盯着猫儿发呆。

不管怎样,你都会喜欢我吗?

(*??ω`*)??

翻出软肚的猫猫,同小小的少年窝在一起。年久散灵的古册,不小心、被踩着梅花印。

册内无前辈传音,失灵久矣。要看着重叠的两色笔墨分辨,瞧个整天抄写?年幼的少年耐心到半字未错,硬是无师入门,放哪个门派不得抢着要。

况且防范外行的设计,表层字迹如草书狂放,更何况重叠、唔,猫看着想睡觉。

心有怜悯,吃人嘴短。

年幼的兰鹤钧唯一走神,就是累了去摸小猫尾巴。猫儿极为大度地走近,团在少年因跪坐垂落的衣摆边,带着暖意。毛绒,晃在微凉的晚风里起伏。在静室入睡,说不出的话,都揉进明橙的灯火。

日子渐渐过去,笔册进入尾声。

扁扁的猫饼只觉得热、怎么会这么热!伸出的圆爪努力挣扎!放弃。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我不要和你碎觉了!)

连番抗议的小黑猫被误认为讨食,兰鹤钧伸手塞块小鱼饼,不争气的奶猫再度屈服于点心。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平静的日常,偶尔会有杂音。幸运的是,撞窗的蹴鞠不会砸歪室内人的鼻子,也不会打翻书卷。

“煞星!”

往往是准头歪了向,偶尔,是踢着旁人。气急败坏者指着兰鹤钧,有时也会脱口而出。额头肿包自作自受的明显,打扰先祖,多半更要挨罚。兰鹤钧偷看草丛中没藏好的绒耳,唤来家仆寻医,无视人径直离去,又悄悄绕回草丛,抱走小猫。

年幼的兰鹤钧常在想那只猫。

总绕着人转,趴在衣角或床头。不知从何日起,别人再也看不见它。只有兰鹤钧能瞧见。

那是无法言说的感觉,像某天,有位小姨娘很着急,在草地寻着什么。兰鹤钧拾起井边的簪子予她……他站稳了,姨娘失足,淹死了。

一同打捞上来的,说是失踪三日的六小姐。

奇怪的记忆,无法用常理解释,像有双无形的手。兰鹤钧不明白:“那簪子,是堂姐递给吾的。”

堂姐姐也死了,何时?他不知。兰鹤钧偶尔不去宗祠,会在长廊看见她。她在笑,走在院子里,问起午安的时候,那分明同往日没有区别。

满屋人闻言,脸色大变。

捕快说,是场谋杀与冤魂索命,家丑不外扬,不了了之。兰小公子,被送到家道观,洗礼驱邪,为六小姐祈福。

一远再远。所幸,兰鹤钧并不恋床,不会失眠,却无法入眠。

头天夜里,很饿。

子时,他仍跪在香前,好饿。六姐将贡品从案台拿给他,兰鹤钧没吃,因为会挨板子。再过会,守值的老道长追着爱猫跑来,看小孩昏倒,急忙煮些菜粥,又予闹腾狸奴半尾鱼。

有段时日不见,它原来是有了新友人。

老道长看不到堂姐,看得见那只黑猫。夜寒风凉。土灶火旁,兰鹤钧卷着那宽大的法袍,怀里抱只钻进来的心虚小猫,柔软又毛绒绒的,很暖和。虽不知为何,被伸爪,用肉垫愤而拍脸,不痛、很可爱。

他悄悄亲它。

黑猫当场僵住,缩回爪子失败,被捏。

道人心软,虽不好插手世家的门道,同小孩寻个坐垫,再讲解些经书,太阳照常升起。人老多滑头,半梦半醒的少年常被年长者突然拎得板正。想挑骨头的探视者,也不会注意个夹猫潜逃的老道士。

这儿也很安静。

没有飘来飘去的魂魄,只有一只,会在兰鹤钧抄写经书时,爬到他腿上睡觉的猫。没有小点心时,它常不让摸,偶尔兰鹤钧发呆的时候,反而会被毛绒绒地蹭蹭,心思,很难猜。

不知是否错觉,抱着不放的时候,猫儿盯来的眼神,有时略感幽怨。

是否太通人性?

可抱着它的时候,兰鹤钧能听清魂灵路过的谈话,声音并非模糊不清的猜测。堂姐向他道歉,枕头边上,多只小小的蓝纸鹤。是儿时祈福的游戏。

能听清的时候,鬼也只是人而已。血色是苦闷,黑夜是孤寂。

她很想娘亲。年幼的兰鹤钧为堂姐写了封信,跟着猫儿偷跑回家,藏在童年的匣子里,只有珍视缅怀的人,才会发现。感受不到力度的拥抱,像轻柔的风,留着心头说不清的思绪。

他看不见她了。

兰鹤钧不讨厌在道观的日子。胡子花白的道长,总会借着晒书的名头,拉人晒太阳。小黑猫趴在藤椅,偶尔翻开毛绒绒的肚皮,很好抱。少年常同它窝在一块,有种暖洋洋的安心。

老道长爱捡东西。可能是块圆石,可能是片叶子,咬着他布袍的猫,啃他拂尘的狗,摔下檐角的鸟。很神奇,什么都捡,半养半放生的喂。

所以,道人捡了六位流民回来的时候,兰鹤钧丝毫不意外。只是去田里收些番薯,塞在落叶堆里烤,然后递给他们。

大人们说,有马匪劫村,得报官。偏生流民因伤感染,老道士又是采药又是包扎熬煎,同鸽子大爷好说歹说半天,才放飞那圆球。

但是马蹄比信鸟更快。

再睁眼的时候,衣裳被换了身,长命锁和玉佩都不见了。少年咳嗽两声,意识有些迷糊,大抵传染到些风寒。兰鹤钧隐约听着老道长在破口大骂,手后死勒着的绳索,被人快速解开。

很多声铃铛似的脆响,夹杂着哭嚎。腿脚无力的稚子跑不动,失足而跌倒,被丢到个地方。他头次知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地方。

泥泞肉腐,枯草掩身。诸多闭目之人衣不蔽体,虫爬烂伤。

不着地的影子很多,哭嚎着无法分辨。少年头疼,亦无法细看,兀自蜷缩着,直至被阴影笼罩。是小黑猫跳来,试图用绒耳蹭蹭那高烧不退的地方。

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猫儿刚想跳走,竟被拽着尾巴紧紧抱回。呆了呆,无语地用爪子拍兰鹤钧的脸,肉乎乎的软垫毫无威胁力,反被抱得更紧些。

烧退,不肯透露姓名的黑猫儿自也功成身退。

生胖气,躲在角落,黑猫紧盯着被救走的少年。它大抵猜出是在觉醒灵根,火灵根。纠结半秒,踮起爪子,悄悄咪咪地尾随。

昏沉的孩童,在位侠客怀里醒来。被绳子绑着,入目是烟,和飞溅的血。侠客在哭什么,跑得很快。闪躲弓箭的身法堪称连滚带爬,但是,兰鹤钧没受半点儿伤。

“师父死了……师姐死了……师兄也死了……师父死了……师姐死了……师兄也死了……”

“我得把人带出去、我得找条路……我得把人带出去……我得找条路……”

他反反复复的念着,口齿不清,糊满灰尘的脸,不比族内长兄大几岁。或许、不是普通的马匪,普通的马匪,怎会有比游侠精良的装备?

狼狈的侠客未敢停歇,从深山,跑到大道,隐约看见支镖旗,大喊:“救命——!救救这孩子!救救深山的百姓!!”

返程者们愣了愣,眼尖的老镖师大呵声:“趴下!”那侠客被石子率先绊倒,抱着孩子打了个滚,躲开了投掷入地的飞刀。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敢当老子面欺凌弱小,当走镖的是吃干饭的?!”

骂得较有地域特色,侠客先捂着少年耳朵,又因下三路的精准打法捂着少年眼睛。他的手在抖,镖师们替他解开绳索,一个接一个,把孩子送到板车上。

是群很热闹的人,如同高扬的旗帜,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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