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真该、算只小狗。”

被折腾几日，兰鹤钧完全拿磨牙期的某人没办法，就不该答应胡来的把戏。谁调笑着附耳汪了声，连人带脸被夹捏住：“……还不出去。”

“两个，都出去。”

咬牙切齿的，还不等方砚青回味那恼羞成怒的漂亮眼睛，他就被灵力挥出厢房。

“小师兄——不摸尾巴了吗？”

“不摸。”

“小师兄——龙鳞不好看了吗？”

“看腻了。”

“小师兄——你可以咬回来的！”

“硌牙。”

艰难喘息者，还在为龙涎恼人的功效缓神。门外安静片刻，地面衣堆里拱起个布丘。偷偷摸摸移过来，几步稍歇、几步飞窜，布丘突然被兰鹤钧面无表情地盯着，不敢上前。

小木偶：(??????????)

大失败。方砚青试图挣扎：“鹤钧想吃什么……”

“别、再、说、那、句。”

瞬息共感者脸色微红，支支吾吾地讨饶，从影缝里钻回去，几番卖乖帮清理，酿酿酱酱地黏人。没有信用的家伙，终逃不过被放生驱逐的命运。

他自由了。

没有传音唤回，没有人影。离开仙舟，发现满大街成双出对，就他孤伶伶的方砚青：“……”

或许过于自由了。

忧郁望天，没有传信纸鹤飞来。在引起过路修士的注意前，他拉起披风兜帽，萧瑟地开启某段流浪之旅。

“妙颜花产量稀少、你说化神丹？当然可换。”

“多有唐突，敢问您身上这套古饰？是否为开阳域，千星纪的代表作！我家老师愿付仙灵之息以观。”“听闻您有生子丹，实际上吾与夫人……”

“匿影靴的符文修复，吾出两万上品灵石加急。”急切的无名传讯斩钉截铁，“愿付上仙界等价神药代替。”

闲敲桌案。

人来人往几波，由外场至内厢。方砚青本想挑选些哄人的小玩意，没半个看上眼，反是戒中杂物清出去些，得个贵宾的位置。

侍者呈上请函，大致扫过，又是什么盛会之邀，方砚青毫无兴致。暂坐此处，不过为等扶桑焱枝的消息，承火之木，贴合二人心法。

多巧，所持者，号沄泷君。

来得不快不慢。侍者迎门恭声，自打初印象起，确是顾名思义。负手之人几缕发梢垂落，本应张扬的貌美，得那氅衣间龙鳞之羽相衬，竟也清透素净。

墨敛碧玉，中淬银辉，朱红醒目。

谦和者，有双如名锐利的眼睛。

生为恒明海域之上的龙裔。

“幸会。”两人、不，两龙对视，毫不心虚的方砚青起身，笑而回言：“正愁山川美景如画，恐失之交臂。若由泷君细细道来，自是成吾之美。”

朗玉清泉般的声。

恍惚些许，小弟子赶忙转步去沏茶。偷看眼重新入座的两位，便同那贵客的视线碰上，撞见杯盏边那笑意扬起，小弟子就面红的只敢低头，盯着人衣摆绣花儿瞧。

“有朋自远道游历而来，自当，尽地主之谊。”

茗香清幽，玉谈雅音。许是境界过低，小妖连二位在说些什么，都迷糊得分不清向。只觉养眼至极。

而方砚青的好心情，不过是为另人。

小木偶跟在兰鹤钧靴后，没竹笋高，没挂衣摆，没爬肩头，只是跟着。要补回晨练的剑罡又不会伤它，反要无意迟缓几步。

竹斩新痕，嫩笋作餐。

小木偶兴高采烈地收集食材，举叶作伞。它走走停停，也惹另人偷瞧几眼。日移时转，归剑入鞘。竹林地面，是用细叶拼出的字迹。

「来找我」

捉迷藏里，兰鹤钧拾回玩得开心的小木偶，再拉开那卷，被小木偶踮脚挥动的舆图。由竹林至远城区，明了详尽，霖芗界无星、而图中星辰在北，倒像某位眼中闪亮的期翼。

彻底失联。

方砚青徒然发觉、小木偶只是被捡回去关禁闭？！

苦恼。鹤钧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没生气？深呼吸，方砚青低头间自又懊恼不已。手中菱花匣子，锦绸珀石，石内飞焰流转，淌闪几分瑰丽的灼热。

它很漂亮。

无人欣赏，也仅是漂亮而已。

被丢置对比的雨花石，未必有袖里乾坤的小木偶忧郁。净蹲着，被纸条砸中脑袋。抱头，心情起起落落又起，归于四字：「可反省了？」

高兴拍打地面的龙尾，称不得这二字。左右另人瞧不见，方砚青本尊撒欢的模样，唯小木偶乖巧正坐，高举牌匾：「反省中……」

漫步竹林，青草依依。

木灵比往日愈发黏人些许。火灵根的剑修，倒没驱赶认错人的天地灵气，自顾自往城区走去。

“你们有没有听说？解玉瑶疯了！”

“她在秘境身中幻毒，不分现实，痴言疯语。竟为擅自出逃宗祠，冒名顶替她的长姐，玉漱仙子。”

“奇怪。解玉瑶不说，玉漱仙子和浮生仙君的追求者不少……消失的时间也太久。无空管教幺妹，是在闭关？”

“嗤。怎不问问那些正道伪君子。”

“消失还是闭关，啧啧啧。解家老家主早早仙逝，玉漱仙子虽为先天道体，毕竟是水灵根，性子又软。那几家，呵，吃绝户喽。”

江湖闲言，多有刻薄。

旅者皱眉，融入人潮，向阴影中去。地下二层的酒馆，魔修们污言秽语的喧哗内，尽是解玉漱三字。

没找到要找的人，更罕有被如此蔑视的先天道体，兰鹤钧姑且听听。

玉漱仙子，沄泷内门的大师姐。有数不清的追求者，其中，三位最出名：任氏庶子任灼，邵氏嫡长子邵无暝，恒明海的湄湘竺。

几壶烈酒豪迈，魔修开口就没正道的吹嘘遮瑕：“人美事多，那上古封印、嗝。烫手山芋~咱们教主就不跟小屁孩玩过家家，你要想尝尝解家美人，趁早，人多就不值钱！”

红面紫发的魔修语含深意：“若是好这口，你就晚点，越晚，越要不了几文大钱。”

墙倒众人推。

旁听者的唏嘘取笑中，多舌魔修再品口酒，哐当声砸倒柜台，许是醉，许是不会醒来。本该无人在意，兰鹤钧却于喧嚣里，窥见那安静离去的背影。不高不矮，称得削瘦。

她衣袖束腕间，是熟悉的符文。独属沧元。

倒是，从未见过此种拍卖。

形式不同地下。而是河海、街巷、天空，多地同步游行。手腕挂绳标记，可在范围内自由活动，拍卖物品会藏匿云中送来，劫杀跑路，两头方便。

异界风俗不同。依兰鹤钧想来，自家砚青应在天空的那座岛屿。

他羡流云，多慕蓝天。

此类拍卖，对买家没有门槛。收起某人爱吃的丹棠果，兰鹤钧扫过名单内的眼熟的草药名，将挂绳扯断。

“追踪术已失效……”

“可惜。先放入名单，今日还有其他事。”聆听，漫步回廊之声：“邵家的人，已经在厢房？东区什么情况，怎么半个时辰没有联络？”

严守肃静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