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开门。
快点开门来找她……
桑禾断断续续想着,最后抱着松软的被子睡去。
在她昏沉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间,她好似听见门打开的动静。
她没有搭理,鼻尖逸来熟悉的清沉檀香,那气息已然先化作怀抱,轻轻背抱于她。
桑禾在睡梦中勾唇,随即更沉睡去。
御极从未离开过,亦从未用灵识或术法侵探过她所在隐私空间。
他此时就像个凡间男子。
没有天职,没有龙脉,没有术法,甚至没有任何外界设定,只是一个深爱着她,但惹她生气的普通男子。
少女嗔恼被动传耳,那叫他哭笑不得的动静让他心软至极。有那瞬间,他极想冲进去,将她狠按在怀里,想要疯一般占据她,不容反抗地拥有她,不让她有任何一丝逃走的可能。
可最后,所有汹涌欲念尽化成了指尖渴望。
他深邃眸欲风起云涌,他指腹颤动,喉结滑动,只知道缓慢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那阻隔在他们之间的门上。
如此漫长的等待,如此真诚的忍耐……
等她安静,等他平息所有,御极终于打开门,站在她床边。
他缓缓单膝跪下,微撑颧骨,打量她躬成虾米的睡姿,默默叹了一口气。
桑禾头发凌乱,眼角由着几绺因沾湿未干的发丝黏贴——她不喜欢黏糊糊的触感。
御极叹又忽笑,轻声嗔念她:“真是个,爱哭鬼。”
温冷声,语意却爱怜,他抬手,小心翼翼将那几绺湿发撩离肌肤,露出了那白皙光洁的额眉。
她发丝乌柔顺长,连发梢都如此叫他留恋,终在放开那湿发前,御极深望不舍,隐忍着珍惜留下轻吻。
“别生气。”
他自言自语道:“别生我的气。”
……
桑禾梦见自己坐在以檀木沉香为燃的热气球中,又或许她如今所处的世界,空气就是这般气味。
穹幕日落,风很舒服,气流与心皆安宁平静。
她坐在热气球中瞭望苍茫大地,云雾轻纱宛成披肩,拢搭在她身上,陪她一起看风景,一起发呆。
桑禾于上空安心待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那檀香气缓变淡薄。
气息有变,远空风景亦有变化。
但见边际日不落,晨昏线恍然在上攀,徐徐由下至上着渐染红晕。
红深见暗,映照柔馨山河大地俨变火土干燥,扑面而来是荒诞寂寞的诡谲苍凉。
于时,热气球约是燃料不足,燃器火熄舞微颤,风流适逢又萧冷急躁,叫整个吊篮都晃动了一下。
桑禾被惊动,回神后,她将托腮之手松放在了吊篮缘,翕眸之变,她垂落的低眸看见热气球带她渐行渐逼近地面的风景。
“嗯?”
那红日欲暗的光照下,是桑禾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绾姬山湖?”
顶火又颤,燃气此次已有偃旗息鼓的前奏。
桑禾抓紧吊篮,风流动荡,热气球有坠毁的预兆。
完蛋了,桑禾想,她可能是要死在此处。
逼真五感体验,叫她忘记一句乐观的梦言:梦,都是相反的。
桑禾像是颗摇摇果冻,在吊篮处滑过来,撞过去,就在濒死动荡间,热气球刹那受什么稳定,桑禾也在最后冲撞间,额头猛磕那吊篮上,额角处,闻声见伤,立见了手拇指头大小的擦伤痕。
吊篮停歇,篮居然安然竖落,那由方块拼接成五彩缤纷的球面布艺塌瘪,正好将整个吊篮完美掩盖。
桑禾瘫坐篮中,晕厥感在她一呼一吸中终见平静。
布遮为暗红,桑禾一把将那遮蔽的球布掀开,墨夜瞬间暴露在她眼前。
她懵懂,但她丝毫不怕。
桑禾从吊篮中站起,她抬头望,世界是无尽黑暗,那日不落的血阳,高挂苍穹,将绝望气息紧钉穹空。
“我要出去。”
桑禾坚定对自己道:“我要走出去看看。”
身后是绾姬山,桑禾从吊篮中爬跳出来,一脚便踏足在浅水处。
桑禾由光线瞧——
不是浅水,她现在站定的地方,正是绾姬湖的湖面。
湖面成水实地,地面浅层积水,是潮雨天气遗忘的水洼。
桑禾踏水而来,涟漪阵阵,带引她往远处去,足下踩水音,头顶鲜血日,皆安静伴她,注视着她孑然前行。
最后,她终于停下,停在了湖中心。
自少女步调落定,末尾涟漪由她双足荡漾出偌阔灵圈。
圈散尽整片绾姬湖,幽冥之湖见明,银蓝湖光从圈远处倒涌,瞬间将桑禾的眸底点亮。
这光并不强烈,但足够清亮,驱散了天日与幕洒落下的压抑与绝望,也足够清晰,清晰倒影出的画面瞬间抓住了桑禾的视线。
桑禾低头,那微微浮出银蓝之光的水面就像一面巨镜,她由着镜中的自己,抬手抚上了左颊。
*
御极坐在她床侧陪了她许久,等到她翻身回来,睡梦中也安心噙笑,他才彻底松开紧锁的眉头。
眼神描摹她轮廓无数遍,却永远比上一遍更加喜爱她。
他很好奇她这魂魄的全部弧光,更迷恋这副永远看不透的模样。
还是没忍住,御极凑近她,亲亲她的眉。
过了会儿,亲亲她的面颊,亲完没过多久,又再次流连于她唇角。
最后止步于她因他动作的微微动弹。
“罢了。”
“放你一马。”
便是如此说着,御极还是忍不住托起她手,轻贴在脸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