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他比她更霸道的占有,更疯狂的渴望是消除所有炽痛的最好解药。
桑禾发自身心感到凉冽,神魂休歇,她闭眸沉沦,决意短暂放逐。
这放逐似乎是她用尽累世的祈愿才换来的,是召唤,是重逢,更是绝诗回响。
情到至深处,她选择睁开双眼,她想要看清楚她所拥有,并同时拥有着她的人。
她双手搭上其肩,本能攀身,他便用最稳固的臂弯助她登临。
他沉静而虔诚仰视着她,她则如同神祗安宁俯瞰她这最忠诚的信徒,是他本灵深处的还愿,亦是她终于能够给予的专一。他们长久凝视却未有任何言语,直到——
桑禾抬手,在御极眼眸期许与鼓励下,酥指重新握上他龙角。银蓝龙角因她触碰,闪耀着更加璀璨的光芒,龙角轮廓叫桑禾白灵灵息融嵌,通透漫散更具神性的明辉。
彼时世间全然寂静,全世界仿若只剩下他们二人。
桑禾目视他这完整的龙角,尔后又静凝它另旁残缺处,她撑着他宽肩之手松离,在正邪交战下,抚上自己的左颊,蓦然沉思。
“我愿意。”
低沉悠远,是远古飘来的归魂守候曲。
御极话罢,桑禾握角之手顿感冰冷,她震惊抬眸,那龙角坚硬的根处咔嚓自裂出一道缝。
黄金竖瞳现,密睫因剧痛微微颤动,桑禾惊诧,只一刹冲破,那胸口无法驾驭的吞噬欲望于时祛除,她更颤手着立时松开。
“不准逃。”
御极抓住她手腕,硬逼她重新缚上他的命脉。
双目再次炽烫,这次,连同她双额角,心脏与身魂,一并生有向死而神的重生冲破。
视界中,御极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他的双眸,变成昏暗引路的澄黄朦胧灯。
“杀了我。”
“去成为,你自己。”
……
“御极!”
【杀了我。】
【去成为,你自己。】
桑禾满脑子回环他的话,她满腔殇悔,翻山倒海的恐惧已然淹没尽整个房间,欲将她窒息溺毙。
这次,门毫不犹豫打开了。
御极快步走过来,带着他那清檀沉息,还有烟火气的饭菜香。桑禾恰溺水的人得到了呼吸,她想也没想,从床上爬起来,猛地扑抱过去。
他僵在床缘,而她站在床上,立身镜子照见他孤冷背影与她额角有红痕的哀戚惊容。
御极不留她一人惊慌难过,猛将她抱得更紧固,他抬手慢慢抚摸她的脑袋,温柔无声地安抚着她。
等桑禾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御极才开口:“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
桑禾心底冒出这种无法解释的绝望。
她搂紧他脖颈,决心一股脑将她心中恐惧与御极交付。
“怎么才能让我变强?”
“不是变强,得变得最强才行。”
“怎么……怎么才能让我变成最强?”
“怎么才能让我……让我,让我完全掌控住我自己?”
“怎么才能,才能够靠我自己……靠我自己成为我自己?”
桑禾断断续续,她哭腔问询,从一开始强制冷静到最后几乎语无伦次。
御极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她没有直接将梦境全盘诉诸,便说明是这梦魇足够叫她恐惧到不敢再次回忆。
会是什么噩梦?
是因为她此生的父母么?
或是因为她此生遇到的好友,还是她人生中的哪位过客?
还是什么他从未知晓过,无法查探的存在……
御极眸绪怜恨,他怜她前半生无他守候时,是否也总独自硬撑,又恨自己还没能成为彻底击溃她所有噩梦的利剑。
御极轻拍着她清瘦的背,柔声道:“先不想这个了。”
桑禾却执拗不已,好像要跟她自己硬刚到底。
她抓紧他的衣领,臂弯更劲,将他搂得紧紧的:“不行!我就要知道!你告诉我!”
喉结被无意按撞,御极悄然闷声,但他不愿叫她放手,反是由着这力道,更加深怀抱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五瞳水芝丹。”御极如实道。
“最后一空瞳融嵌后,五瞳水芝丹将剖离你身魂由旧体成为一介灵器。而它新生的灵物,五色莲,则能让你瞬塑千年根骨,比肩星君修为。若灵息吸纳,深度契合,你甚至会越阶成天界新神。”
桑禾仔细听着,她对天地万灵界之事仍算浅显,但御极的话她能够转化理解:融嵌最后一空瞳,得到五色莲,就不会有刚才噩梦所发生的一切。
得到五色莲,就能够守护她想要守护的人。
对,没什么可怕的。
就算有,怕什么,就去战胜什么。
遇到困难,克服困难!
只要她愿意,万事皆能够被她克服。
一定!
心脏被她重新注入力量,桑禾终于彻底平静下来,她放松着她自己,将脸埋在他锁骨深处,放任不安,放任脆弱,宛若小兽终得容所与慰藉。
御极用心感受她的身体,他已然学会了这种专属读懂。
她好了。
——是他的功劳。
她信任他。
——这是她只给了他的,独一无二的权力。
唇弧弯动,他脑海中突然闪出“幸福”这个陌生的词语。
他突然燃起更大的野心:他要将这份权力永恒独占,绝不留让给其他人。
不,他应该在这其他人出现瞬间,就直接将所有可能性粉碎、抹除。
“对不起。”
桑禾一句突然的软话,叫御极刚覆眸前的寒霜彻融。
他立即明白她在说什么。
御极笑语问她:“真觉得对不起?”
桑禾傲娇嘁了声,沉默不语,手却开始调皮地绻起他后颈那长短相宜的发尾,绕着玩。
御极再次读懂了。
她想和好。
御极心情大明,不仅因为她的重新亲近,更因为他忽然发现,读她的这项专属能力,他真是愈发得心应手。
笑容悄然无声出现。
御极学着她耍赖的模样,理直气壮道:“我要补偿。”
玩他头发的手指顿了下,又自顾自继续。
“不给。”
“不给?”御极得寸进尺又道:“不给就不放你走。”
“……”
“御极,你惯会奖励你自己的。”
唇角无法自控地明朗上扬,那由浅渐深的梨涡,直为他缀绘上活着的生动。
“那又如何?”
御极受她感染,也变得任性:“反正,不给就不放。”
“哦。”
桑禾终于停止玩他头发,臂弯收紧,将他更往怀里圈了圈。她用手抚了抚他背脊,比他更无赖:“那我也奖励我自己,就这么抱着吧,我可以——”
“抱一天!”
御极再忍不住,低笑出声,桑禾也跟着笑,什么噩梦啦,什么恐惧啦,全然不见。
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