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第一件事即刻想到她那戛然而止的天授仪式。

这才不得不打破僵局，云惋回归初时问话：“这是何处？恩人带我来此处可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白溯到底压抑心海的波澜壮阔，黄金瞳悠转墨瞳，他提醒道：“寒临山，冥太岁魔洞。”

冥太岁……太岁……

云惋闻罢，与桑禾同时回想到那寻阿福那山洞里的透明稠物，那些庞然肉嘟嘟的剔透软物确实像极了太岁肉灵芝。

太岁此物传名千古，但冥太岁是什么鬼？

桑禾不知晓冥太岁的状况，却格外知晓太岁。

关于这桑禾即刻想到科学解释：这太岁肉灵芝，实则就是罕见的黏菌复合体，不过是介于真菌与细菌之间又独立出来的第三种形似肉态的固态稠菌。

千古之说乃对其生有长生不老的幻想，然药用价值无法于当代现实彻底归拢，不过却有抗辐射的科学利说——桑禾也不确定，毕竟她在以前平淡似水的日子里，从未有见过什么太岁肉灵芝。

然她很快就读到云惋对这太岁的更早来历。

准确来说，是白溯口中的冥太岁。

然传闻中，冥太岁是后称，它应当直唤为冥。

冥是开天辟地第一魔兽缺的死胎，古籍潦草记载，“缺”身剔透，擅隐形，当它真正显形乃凭空现四肢一尾，以及一双珍珠眼。

又有传闻，待缺出现，那四肢将掩化树枝杈，那尾巴化陆爬地动游虫，而那双目，睁开便同珍珠放明。缺乃魔兽，喜吞噬，被吞噬者，无论任何活物，皆成沉睡物，可将所有被吞噬之物的寿命，长久暂停于被吞噬那刻。

缺从不吞噬死物。

便是问，冥的出处是否源于，这永不腐烂，永远沉睡的活死物？

古籍简明道：缺产冥由吞噬物身息，同死胎又同泄物，冥反缺道，喜吞死物，次吞活物，冥吞活物生灵，促死物腐灵不断。

这不仅是桑禾第一次见冥，也是云惋第一次见。

云惋道：“我从未见过在古籍中记载过的妖魔。”

白溯旋即轻笑。

他言语带笑：“你见过。”

云惋怔身。

白溯接道：“在四年前你便见过。”

云惋愣声才问：“……你？”

她不大自信，语调跟着蔫怯，不知为何，白溯听着攥拳一紧，紧接松掌僵住——被萌到了。

白溯兀自换了话题，“你不是说要报恩？”

云惋还未反应过来，白溯冷声装凶残：“我先前说过，你是我上好的容器。”

白溯此话，将遥远的旧忆拂尘重现。

云惋濒死由白溯用满树魔果所救那日。

白溯之言——

【你身体里流淌了崭新新血，在此处的半月里，我耗尽心思将你打造成最好的容器。】

【你拿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却永远不会叫所有人发现。云惋。我才应当谢谢你，谢谢你的血，谢谢你成为我要的东西的容器。】

【暂且忘记一切吧。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再见面时，我们都会获得救赎。】

当年五日渡劫，最后一日由白溯撑出了半月，尽让她吸收尽魔果灵力。

云惋与桑禾于时彻底明白过来，云惋体内那无名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竟是魔果的！

云惋蓦然失落：原来，他救她只是为了魔果。

“嗯。”思忖又道：“你要如何取走？”

白溯想说：将你杀了，喝掉你全身的血，由你滋养了四年的魔果之血。

可白溯张唇好几次，皆没能说出口。

尽管他不说，云惋也能在这读出些难述的杀意来。

死期尽在不言中。

云惋叹了一口气：“可否再等等？”

云惋此次的声调更蔫，却不再是柔俏，反是带着妥协的疲倦：“待我回神庙堂请示师父，中断继任，另责大祭司。”

白溯本是意气风发，本像即将得到期盼已久礼物之人，然则当他触目云惋整个人都沉下来，那邪笑上扬的唇角变得沉闷下来。

他再次蹙起眉头，将目光投放在云惋身上，便见云惋微微垂首，长睫投下的阴影遮尽她因眼翳更沉寂的无神之瞳，白溯便更皱起眉头来。

他伸出手指，屈指用指节勾抬起她下巴。

云惋被迫抬起，虽僵硬着，却并不反抗，只是任由他动作。

白溯眼神由眉眼下游，最后落在云惋唇瓣之上，“就这么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