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个不长眼的绊住她了?
定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她才没来。
待白溯悬身于神庙堂半空,却见那堂内的庄严祭台正举办着盛大授仪。
仪式早就到尾声,他惊喜的眼神自落定着大祭司正袍之人后,幽然趋冷。
云惋从蒲团上跪拜起身,她双瞳空洞平静,叫大祭司蓦变得邪气的俯视尽收眼前。
他温润而生硬笑着,抬双手,慢慢扶同着云惋站起来。
礼官旋即高呼出最后一道仪程,守约与论真一左一右,两旁徐走,端祭盘上台。
他们二人皆与云惋同致,神情郑重,眼神平静到空洞,根本没有半分常人的自然灵动。
自两位信徒临定持平位置,便同频着单膝跪地。
礼官再号口令,他们便恭恭敬敬将祭盘奉举,唯少女祭司轻抬手,就能够取得盘中物。
云惋依令拾物,左捧九铃红铜莲,右则执九星转纹柄身的短柄权杖,在众目睽睽中,她双手高展两圣物。
礼官简直激动到要落泪,往日对云惋的怨厌烟消云散,满心只有适逢新任大祭司的崇尚与期待。
她横展壮臂,骤声裂嗓般宣呼。
“尊莲圣祖,万星尊神在上——”
“今我大祭司凭授苍天,立身寒临盘地,传师承得贤责——”
“神庙堂定安守天下一邦福祉,不辞化咎,永怀慈悲——”
“我以授仪敬侍见证,授礼,终成——”
“众,从我跪迎新奉主——”
话落,所有信徒都齐刷刷跪了下来,由空顶一览,伏身作繁白蛆虫,密麻遍布在这宽广祭台的每个角落。
白溯陡然冷笑出声。
他俯瞰尽所有人,最终面无表情,目光静锁在那在最后时分,终于正身面对他的少女。
少女感知到这冷到炽烫的视线,她微微抬首,触目那抹空中影,瞳眸处挣扎出一丝灵动。
身魂凝冻,刚有融动之势,终因抹影消失再次冻结。
桑禾隔冷封而止,想唤醒云惋却不能,且因时海重覆,在最后时分桑禾只好将纠葛彻埋心田。
这次穿行于时海的时间变得悠长起来,桑禾感到耳际有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跳动,睁眸,竟是以她本我的身躯回到了预言镜之中。
她抱着御极,眼前则依旧浮现着方才授仪场景,不由感慨万分。
御极亦回来了,在她睁开双眼的下一秒,他猛然俯首,将桑禾扶更上,整张脸埋进她肩窝,那环臂双手收紧,深沉呼吸由紊乱慢慢转为平静。
桑禾明白御极突然之举,她什么也没说,将身体放松,贴近于他身体,紧紧回拥。
就这般沉默许久,久到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破这份久违的安宁。
然有些话,不说出来永远解不开它本可以解开的结。
低沉声息启唇,御极的声音传入桑禾耳中。
“云惋……”
“为什么失约了?”
他话出,即带着桑禾思绪往回飘,适逢桑禾要将御极与白溯皆不知的前事相告,意识又发沉,随之要进入新的世界——
也好,桑禾想,未知全貌,评说偏差。
桑禾便于昏沉模糊的画面中,对御极直道:“她去过。”
……
春潮寒。
所有记忆,似乎都从春开幕。
云惋睁眼,殿外淅淅沥沥下着雨,串串珠帘拨不开。
花样年华,这是她成为大祭司的第二年。
始春来,心间缺钝口子更潮湿,春冷风穿堂进,拂鬓乱,亦冰冷湿意处。
云惋忽抚面颊,她面无表情,看着皙指水润,不解于自己为何触景落泪。
身后有人轻轻将衣袍披上她肩头,昏沉光线下,论真由旁灯火苗映烁得双瞳柔亮。
云惋见之瞳蓦露高光,心口酸涩意愈泛滥,可她不知为何起,又因谁起。
她只是恍惚间感觉,在她无法触及的内心深处,好似曾有双无法忘怀的双眼,也同此刻论真般温柔注视她。
论真察觉到她懵懂目光中带了失神,不由错开了视线,唇角微弯,动手将她袍领掖收得更平整。
珍敬之情难掩,论真沉声道:“大祭司,今雨添凉,莫惊了风寒。”
云惋借他披衣之举,顺就着,赶忙举袖拭了拭面容。
“嗯。”
披衣罢,论真挪位至云惋面前,他惯性检查了番灯火,又将云惋来不及收掇的籍笔规整原位,其间,边整理边将今日要事提醒于云惋。
“修士那边已准备就绪。”
“只待您们合力安顿好前大祭司,他便可助您降探魔树处。”
云惋点了点头,她拢紧松衣口,问论真:“今日良辰是何时?”
论真答:“今日的良时乃正午。”
云惋按惯例询问:“尔占卜吉凶如何?”
然此次论真却没能立即作答,他停手,垂首皱了皱眉头,似乎因想到什么而感到疑惑。
云惋等了会儿没得到回复,放下典籍,看着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