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今日回府,瞧着心情格外愉悦。”我垂手立在一旁,故意装作才察觉的模样。
他抬手解下镶金冠带,随手递给侍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朝中之事,总算尘埃落定。”话音顿了顿,他忽然侧过头看我,目光扫过庭院里摇曳的树影,“只是总觉得,这过程里,似有旁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抬眼望他,灯火在他眼底晃出一点光,故意抿唇笑道:“能把事情推得这样顺理成章的,难道不正是王爷自己么?”
他闻言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指腹轻轻点了点我的额角:“倒会说些讨巧的话。”
晚风卷着花香飘过来,他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连语气里的轻松都藏不住了。
褚明晏的指尖先落上我的手腕,指腹带着未散的凉意,却力道沉稳,一握便将我的手拢在掌心:“随我去书房,帮我写奏呈。”
我腕子往回挣,指节都绷得发紧:“我不要,你放手!最讨厌那满纸‘臣谨奏’的冗杂章程,看得人眼晕!”
他另一只手忽然绕过来,掌心贴着我后腰的缎面,带着体温的力道将我圈得更紧,半点挣不脱。“上回,你还帮我写了。”他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鼻尖都气鼓了,仰头瞪他:“那是因为你遇刺伤了肩膀,右手连笔都握不住!我是被逼的——你当时都快把墨汁洒我衣襟上了!”
“可我今日在朝堂站了三个时辰,议事吵得头疼,手都抬不起来了。”褚明晏说着,手臂微微用力,竟直接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锦缎衣料蹭过他玄色朝服的玉带,我慌得手脚乱晃,竟忘了去推他的胸膛,只攥着他的衣襟喊:“褚明晏,你放开!”
这三个字落得又急又响,像颗小石子砸进静悄悄的回廊。我和他都顿住了——我从前都是唤他“王爷”,这般直呼其名,还是头一遭。
恰在此时,廊下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端着铜盆送热水的小厮,盆摔在青石板上,热水溅了一地。他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埋得快贴到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被这动静惊得脚尖下意识点了点地,身形晃了晃,忙伸手扒住褚明晏的肩头稳住自己。
他低头看我,黑眸里映着廊下的宫灯,亮得有些晃眼,声音却沉了几分:“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张了张嘴,话却堵在喉咙里——总不能说自己是慌得忘了规矩。只好扯出个尴尬的笑,手指轻轻拍了拍他肩头绣着的暗纹,像哄小孩似的:“没、没什么……许是刚才晃得慌,叫错了。”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紧实的肩线,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
如今成了亲,夜里同眠,白日里他抱着我走回廊,倒让我忘了那些“君臣有别”“夫妇有礼”的规矩,竟敢直呼他的名字了。
褚明晏的目光在我泛红的耳尖上停了片刻,嘴角忽然勾出一点极淡的笑意,抱着我的手臂又稳了稳,径直往书房走,连眼尾都没扫那还跪着的小厮:“起来收拾干净,别惊着王妃。”
小厮忙应了声“是”,声音都带着怯意。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跳得还是快,却故意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笑什么?我刚才就是……就是觉得‘褚明晏’这三个字,比‘王爷’顺嘴多了,显亲切。”
他低头看我,黑眸里盛着温温的光,脚步慢了些。
我索性顺着话头往下说,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划着,“你想啊,咱们如今是夫妻,总不能一直端着君臣的架子,叫名字多自在。再说了,方才你抱着我,我一慌神,哪还顾得上想规矩?”说着,我仰头冲他眨眨眼,“怎么,难道王爷还会跟我计较这个?”
他走到书房门口,先抬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蹭过我脸颊时带着点痒意:“计较什么?”
他推开门,把我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转身去倒茶,声音里满是纵容,“你若喜欢,日日叫‘褚明晏’也无妨。左右这王府里,也就你敢这么叫我。”
茶盏递到我手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
我看着他走到书案后,却没急着铺纸,反而回头看我,眼底的笑意更明了些:“不过,叫了我的名字,这奏呈,你今日可得陪我写完。”
我捧着茶盏哼了一声,却没再拒绝——反正他眼底的那点“算计”,明晃晃的全是宠着,哪有半分真要我帮忙的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