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韵:“在你死前,我想最后求证一件事。”
老头眼睛眨也没眨,看着俞韵拉下枪保险。
“你们做这些,”俞韵质问,“想过后果吗?”
老头笑了,一言不发。
“所谓寿命增长,不是延缓细胞的衰老,而是针对大脑记忆与意识的转移……”俞韵说出韦淳的实验内容,表情冷了下来,“意识的永生就是寿命的永生?”她嗤笑,“时先生没这个脑子弄清楚,你们也没脑子吗?这个实验,压根就没有通过临床试验却开始直接上市投放,明知后果而为之……”
“你是谁?”老头厉声打断,瞠视俞韵,“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谁,你难道看不出来?”俞韵余光悄然往旁边看,时刻留意外面的动静。
老头又盯着俞韵看了一会,了然的“哦”了一声,嘲弄说:“难怪只是一行代码你就知道创建后台程序,你是谁的助手吧?哪台,负责哪个区?”他咧开嘴,有点幸灾乐祸,“呵呵,又是谁被关下来了?”
俞韵轻笑,偏过头,将外面的视野看得更清楚,顺带说道:“有时候真不知道秦老你是近视加健忘,还是,单纯的愚钝。”
“闭嘴,”老头愠怒,“三区没有女助手,你是一区,还是二区?”
“原来三区就是研究如何把意识进行复制、分离和重构的啊,”俞韵嘲讽,“把个人意志覆盖到他人意志上,就能让时讯先生不动声色地操控他想操控的人,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是吗?标榜为人类福祉,实际不过是为了满足你们膨大的欲望。”
现在她知道,盲盒世界为何涌进如此多玩家却没能引起外界现实的注意,也知道时讯为何会在游戏上线之初不分对家,只分权势和影响力地送游戏头盔了,正因为‘意识复制、分离和重构’。
玩家死亡后,会和npc一样被处理大脑,若意识真的能够“重构”,那便意味着他们能修改、撰写玩家们的记忆,甚至是另一种形式的“洗脑”,以影响玩家本人的想法、决定,乃至意志。
俞韵猜测,玩家在死亡后多半可以离开游戏,但那时离开的玩家,不再是进入时完整的样子,而是在无形之中被做“手术”,修改后的样子,玩家们可能不再进入盲盒世界,但一定不会对外说出盲盒世界的异常,甚至会公开支持时讯及旗下集团产业,时青岁曾说过,小叔与本家有隔阂,两家分家后貌似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说不定时讯就是想用这个对付本家。
想得再糟糕些,当玩家死亡次数变多,经历这样的处理变多,玩家也就会变得更加顺从,沦为时讯操控下的傀儡,最终一言一行不再代表自己,而是时讯,就像服从大脑的四肢,只要时讯一声令下,万千玩家就会是瞬间收缩的肌肉,没有迟疑。
“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老头呵斥,眼里带着激动的颤抖,“在真正的科学进步面前,个体的痛苦不过铺路的石头,为的是往后通行的亿亿人类。你好好称一称,到底哪个才更具有重量,哪个才更具备价值?”
“呵,时讯不过是我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他愿意为我做这些,让我继续实验,那是他的幸运,只要我能成功,世界就会建立新的秩序,”老头挥手,拍着胸脯,“没有人会记得那些‘样本’的名字,他们只会感激我帮他们脱离了□□的痛苦,而你……”老头指向俞韵,“就会知道,此时此刻的想法,是多么的自私且愚昧!”
“怜悯、伦理制度?那些不过是庸人的束缚,真正的天才,只负责制定规则,”老头语气藐视,“当新世界规则定下后,自会有人为我改写新的道德。”
“话不投机,”俞韵听到了脚步声,对向老头身后的橱窗,冷冷道,“就没必要再聊了。”
她扣下扳机,同时大步逼近老头。
机枪扫射的声音回荡挤压在整个一层,俞韵看到直面老头的子弹消失了,就连那些击碎的橱窗玻璃,凡是碰到老头身边的都会像雪花一般消融,变得无影无踪,只有老头轮廓边的子弹和碎玻璃,像是撞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墙体,纷纷落下或者反弹。
老头仿佛被罩进了看不见的空气墙,被全方位保护了起来。
一切都如俞韵预想的那样。
老头面上得意,期待着俞韵的气急败坏。
但俞韵面无表情,一机枪打完立马扔掉,从包里换出轻便的手枪,走向老头。之前开枪的后挫力和子弹消失的阻力抵挡着她前进,门边的橱窗全数破裂,可她却离老头更远了。
老头瞟过一眼,语气轻飘飘:“怎么,不杀我了?”
“秦老,你真没认出我是谁吗?”俞韵揪住老头的衣领,枪也抵到了老头胸前。
“我管你是谁,”老头依旧有恃无恐,直接按下手中遥控器,“无论你是谁,都得乖乖听话。”
一时间,俞韵感受到了阻力,好似互斥的两极正在排斥她和老头,俞韵用力抓紧,但老头的衣领也仿佛成了半流体,难以抓握。俞韵急速往后掠过一眼,一层的屏风和二层封闭的白色金属墙正在以秒速逼近,正是冲着她而来。
老头嘴角扬起,欣赏着俞韵的挣扎:“别白费力气……”
“来了,她果然在那!”
“快,先下手为强。”
终于来了。
老头的“了”字才说出口,俞韵就猛然伸手,一手死拔老头的长须,一手揿住老头肩膀,拼尽全身力气,把老头撞向了橱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