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俞韵看回小孩,声音轻弱,“你的手上没什么。”
她知道了。
她知道这个条码代表什么了。
也知道为什么使用【臭水】后,小孩不像别人那般害怕自己,反而屡屡送上帮助、亲昵地贴上来,知道小孩为什么能清楚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细节。
因为,小孩就是地下世界原本设定的boss。
“姐姐,你怎么啦?”发现俞韵眼中好似有悲伤,小孩关切。
“没事,”俞韵轻轻拍了拍小孩的手臂,“去把物资分了吧,我知道你一定会给阿姨她们,所以特地多带了一点。”
“谢谢姐姐,”小孩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我现在就去分。”
小孩蹦蹦跳跳地走了,俞韵坐到车厢边缘,眺向远处。偌大的金属废弃堆顶端,淡黄的光晕染在边缘,像一根燃尽的火柴,只剩下虚弱的光。
A12站到俞韵身边:“需不需要我给你好好说明……”
“不需要,”俞韵打断,“我知道这是什么,”她语气淡淡,目光也淡淡地说,“是商品条码。”
“没错。”老头透过A12看向俞韵,第一次在这双相似的眼睛里看到了落寞,他想嘲笑,但不知为何,却没有开口。
俞韵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腕,静静地望着那些浅薄而模糊的光晕。
玩家左手戴着无法取下的手环,人类boss同样在左手拥有着无法抹灭的印记。这个印记,正是盲盒包装下喷漆的商品条码。
她和小孩一样,不过是装载着手办的盲盒,只是小孩被下架撤销,她却是在死亡后,等待着激活上架的商品。
条码和现实世界里一样,是商品的身份证,用来识别、追踪,甚至是质量的代表。
明白这点后,俞韵的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
为何在怪诞村时,她会被牌位架上的神龛木盒所吸引,为何会感到同频共振的融合;
为何心晴疗养院时,她能感受严医生对自己使用了手办,还能感受到对方的使用失效;
为何在这里时,她能更进一步地感知与控制,让杜哥无法对自己使用手办;为何老头看到条码后立马改变主意,再没动杀死自己的念头,为何老头会说,她也是被抛弃的棋子。
为何韦淳会给她特制的手环,为何……会让她不再使用条码的力量。
全都因为,她是被姐姐一早就设定好的boss,一个越来越强、掌握越来越多手办,正在成长的boss。
可笑当时的她,还以为姐姐是来帮助自己的。
回溯当初,她的级别应该比木盒神龛低,这才不自觉被木盒吸引,而现在她级别已高于老头,诚如那会的她,小孩也在被她不断吸引。老头应该是看懂了条码的内容,这才不敢杀她,毕竟老头也说过,boss间有级别差异,而一个世界只能存在一个大boss,当俞韵死后,不管是大boss的位置变更为俞韵,还是老头的存在会被规则抹灭,都是老头不愿看到的。
被姐夫借过一次成果就让老头足够忿忿,现在亲手打造的第二个成果,又怎会再次拱手让人,而且还是让给姐夫的家人,她这个妹妹。
所以,老头不会让她死,至少不会死在地下世界。
A12:“你在想什么?”
俞韵沉默许久,有些虚无:“在想你说的话。”
“哦?”A12来了兴致,“什么话?”
“‘只要你死,他们就会赶来收集你的意识’,”俞韵低声复述,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心情,说,“以前我以为,出车祸和进入意识世界,都是姐夫想研究我以救姐姐,毕竟在他的实验日志,意识传输从未成功。我是亲系样本,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材料,正在恢复的姐姐想救我,这才进入如此庞大的意识世界。”
“可现在我终究确定了,想研究我的是姐姐,想救我的却是姐夫,”俞韵嘲弄,苦笑道,“是我搞错了。”
俞韵指腹滑到手环腕带。其实姐夫早知道姐姐不是姐姐了吧,不然也不会屡次叮咛,只是姐夫和我一样,总在侥幸,怀抱万一,觉得33能想起俞姗姗,也觉得33能变回俞姗姗。
“你也别太失望咯,”A12接话,故意挖苦道,“盲盒世界本就是33号用来学习和研究人类情感的地方,不过它能把你定为boss,显然对你还有着别样的情愫,说不定韦淳移植的脑神经里,还留着一部分你姐姐的意识啊。”
俞韵斜瞥A12:“秦老,你看了我的条码,知不知道名为‘俞韵’的盲盒里装了什么,”她侧过脸来,正视机器人,有意说道,“需不需要找个玩家对付我,看我是不是你要找的‘钥匙’?”
A12不说话了,但不说什么,老头又觉得憋屈,于是等俞韵移开视线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怒嚷:“是啊,俞韵,SS级Ⅱ型,你再多杀点人和鬼怪,马上就突破Ⅲ型冲向Ⅳ型了,接着就成为那把最稀有的钥匙,到时候,你的副本有的是高端全能有实力的玩家为了凑够钥匙杀你,根本用不着我去找玩家。”
俞韵抿唇。
“你的处境也没比我好哪,”A12钝刀子割肉,喋喋不休,“你要活着,就只能杀人杀鬼怪,也只能越来越厉害,这是天然的存活调控,压根不用33号再处理,等你死了,也有连续不断的人和鬼怪想要对付你,你想要存在,也只能继续做着之前的事。这些都和我一样,全拜你姐姐所赐!”
“是吗,”俞韵双手后撑,倚靠着自己,“SS级Ⅱ型……很多手办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无法起效了吧,”她想起介绍说明里打了马赛克的手办,轻笑一声,“这样看来,我还是得谢谢她的。”
本是出自毁灭的目的,如今却成了俞韵可以倚仗的一张底牌。既致命,也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