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飞行器躲避得很是狼狈，俞韵紧紧扒住扶手：“那只穿甲兽看过来了，时青岁，快想办法。”

“没办法，”时青岁几乎用上了所有的飞行技巧，“只能硬闯，锁好安全带。”

时青岁上拉方向盘，水母倾斜直飞，直直冲向vvip的橱窗。vvip室内的用户惊恐后退，突然，巨大的黑尾甩了过来，时青岁紧急刹车，水母在空中漂移，拖出了一道深灰色的印记。

橱窗砰地重创，整面玻璃都在晃动，但没有碎，只是裂开了一扇巨大蛛网，几乎看不清里面。

俞韵紧张得心跳加快，时青岁光速操作，如果他现在是人类的身躯，应该也是满头大汗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缓解气氛：“等我出去，可以直接参加高级飞行驾驶证考试了。”

“这个屏幕在响，”俞韵攒着安全带，指向前面，“怎么回事？”

时青岁语气平稳，但动作却变得越来越快：“它警告我们飞行器要坠毁了。”

俞韵：“什么？”

时青岁：“右翼被击中，发动机故障，现在没办法控制方向。俞韵，你信我吗？”

俞韵察觉到时青岁语气不对，飞速瞥向蓄力的穿甲兽，又看回时青岁。

“推进器坚持不了多久了，”时青岁切换到紧急模式，“我只能把你送到橱窗附近，你得自己跳上去。”

俞韵咬唇，一瞬便有了决定，她用力撕开裙摆，解开安全带：“我信你。”

时青岁看向周围，穿甲兽紧盯着他们不放，时青岁不得不低空绕向石头兽，祸水东引：“要释放舱门了，做好准备。”

黑尾果然跟上水母飞行器，而石头兽以为是挑衅，睚眦欲裂，对着穿甲兽拔掉鳞片的血肉精准猛捶。

圆形的水母盖打开，混着血腥的风沉重倒灌，俞韵被吹得睁不开眼睛，身为机器人的时青岁却不受扰乱，他左眼校准缝隙位置，右眼分析当下情形。“俞韵，”他努力将飞行器往上拉，“3——”

俞韵抓着门把，屈腿踩上座椅。

穿甲兽痛苦咆哮，起了同归于尽的心，它尖锥的脸对向石头兽滑腻的青苔间隙，猛然戳了进去。

飞行器摇摇摆摆接近橱窗，时青岁：“2——”

俞韵稳住身形，眯眼看向上方，气流好像在她眼前成了实质，她难以看清，只能借用余光辨认。

间隙被穿甲兽撬开，锋利的牙齿顺势嵌入其中，这下换成了石头兽痛苦嚎叫。没给石头兽反应的时间，穿甲兽使劲咬住石头兽的手臂，拨瓶盖一般，用力将石头兽的手臂扯了下来，甩向飞行器的方向。

一道黑影急速接近，俞韵余光被无限压缩，她脑中警铃大作，知道情形不对，但她不敢分神，只能绷紧神经。

断臂前方，小小的水母飞行器如同乒乓球拍上的球，注定会被击飞。

时青岁当然也看见了，而且因为机械的灵敏，他看见得比俞韵更早，但时青岁没有改变方向，而是牢牢拉住提杆：“1——”

黑影彻底笼罩住整只水母，时青岁大声喊：“跳！”

俞韵肌肉绷直，踩着座椅，向上一跃。

俞韵扑了上来，在vvip橱窗内的观众们眼中，她就像是一只控制不了翅膀的鸟。

有人提前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这是特制的玻璃，即使被撞到龟裂，也绝不会裂开，俞韵是跳不进来的，她唯一能留下的，就和那些撞窗的小鸟一样，用带血羽粉描摹出的，最后的模样。

巨大的砰声响起，不知道是俞韵撞上玻璃的声音，还是断臂砸向飞行器的声音，又或者，是二者兼有。

“怎么回事，”直视全程的观众瞪大了双眼，“那个黄裙子的女人消失了？”

听见这话，胆大的观众趴上橱窗，踮脚往下探，想要看清俞韵的尸体是不是落在了下面，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只看到了血淋淋的手臂，压着一截冒黒烟的水母飞行器。驾驶舱里的人匍匐在方向盘上，关节处不断冒出火花，如抽搐一般，一闪一闪。

“真奇怪，那个女人呢？”

“bug吧？还是某种投影？嘶……会不会是角斗赛的即兴节目？”

“不可能是即兴节目，你看，安保全赶过来抓人了，抓的就是飞行器里的人，就是有人故意在干扰下注结果，而且用的还是机器人。”

*

俞韵奋不顾身跳上橱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拥有五感，她发现自己正抱着双膝，蜷缩着身体，沉在水中。俞韵下意识睁眼，但眼皮才轻轻打开，她就感到了刺痛，于是不得不再次闭上双眼。

俞韵张口，液体立时侵入口中，她尝到了一点甜味，像是糖水。

这不是在水中，而是在某种溶液里。

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想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于是屏住呼吸，试着伸展躯体，往四处摸。

她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脑袋大小。手臂一晃，上边也有一个同样圆圆的东西。这些圆东西好像和她挨得很近。俞韵五指抓握，有些软，也有些硬，她稍微使劲，忽然感觉这些圆圆的东西起伏有些熟悉。

两个凹陷的孔，一个中间的竖棍凸起，下边还有两片柔软到可以掀开的地方……等一下。

这是……

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