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
俞韵吓了一跳,手指僵在原地。
黑暗屏蔽了视觉,却将触觉无限放大,一同放大的,还有那些模糊的恐惧。手下两片柔软的组织,像是泡在罐子里的豆腐乳,有些过于软了,软到失去了弹性,好像稍微用力,就能抿开,就能搓开表面的皮,摸到里面更软烂的东西。
俞韵镇定下来。
再怎么惊悚,她也得确定。
食指轻轻地探到两片柔软的中间。
拇指拨开泡胀的地方,中指往下摁去。
指尖碰到两粒光滑的玉米,表面略有弧度,很坚硬。手指往旁边滑,中间有一楞一楞的凹隔,下边的边缘薄且锋利。
牙齿。
人类的牙齿。
俞韵倏地收手。
果然是人头。
一颗离自己不过半臂、望着自己的人头。
俞韵紧紧闭上眼,腿往上蹬。
她的耳朵没有很疼,压强不算大,这里应该是较浅的溶液,那么只要往上游,就很快能离开。
溶液的阻力很大,光是让四肢动起来都有些吃力,更别说是向上游了。俞韵拼命划水,发丝在粘稠中搅动起伏,忽远忽近地贴上耳边轮廓,咕涌咕涌,仿佛有人在耳边不断咽口水,贪慕着她这颗头。
头颅太多了,像是儿童乐园里的海洋球,无论划到哪,到处都是。
它们在俞韵的身边碰撞、滚滑,宛若中年男人肥硕的手心,带着蓬松与滑腻,贪婪又渴望地在她身上来回抚摸、反复探索。
俞韵感到一阵恶寒,紧了紧心思,不让自己联想过多。
头颅们都被剃掉了头发,俞韵在拨楞前方障碍物时,手会不小心拍到发顶,这个时候,手心会有种既柔软又扎手的感觉,好像小时候不小心摸到了桑叶上的毛刺。
短短的一截黑暗,似乎异常漫长,俞韵脚下一蹬,又踩到了什么。
也许是脖颈的断面,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四面柔软,中间却异常坚硬,直直地刺了她一下。
俞韵下意识甩脚,想要远离那颗头,但这一甩,她就感觉头颅转了个圈,正正套了过来。而她再次往上抬时,头颅便挂上了脚趾,带下来更大的阻力。
俞韵心惊,闭着眼睛往下“看”。
她动了动脚趾,触感软中有硬,不过套得很狭窄,指甲应该也顶到了软肉……就好像是那颗头,用没有牙齿的嘴,含住了她的脚。
什么鬼。
鸡皮疙瘩过电一般,从脚面疾速往上爬。俞韵毛骨悚然,下意识呼吸一紧。
少量溶液侵入进鼻腔,气管似乎被烫到了,反射性地生理性咳嗽。
俞韵被迫呛进一口水,鼻隙全是刺激的金属味和发甜的铁锈味。
鼻子和胸腔变得难受了,肺部所剩不多的空气,如今更是被挤压得的几近于无,她迫切地想呼吸,想要大口呼吸,这种渴望远远大过了恐惧,俞韵立即镇定下来,憋着气,用另一只脚,使劲将勾住的头踢开。
头颅掉了。
脚下蓦然一轻。
但脚趾上仍然套着什么。
好像她用力撕开了酸奶的盖子,酸奶盒掉了,但她仍旧拎着酸奶盖。
顾不上其他,俞韵蜷起腿,用手去拔脚上的东西。
手指摸了过去,套着的东西有些大,而且扁平,拔的时候,无名指不小心插进另一个孔。
原来这东西有两个洞。
俞韵闪念忽至。
鼻头。
是一个鼻孔硕大的鼻头。
俞韵顿感恶心,两手一捏,就要将鼻头往下扯。
鼻头连着一大块鼻基底,皮下还有不少的肉。因为泡得松散,俞韵这一动,粘连的肉就稀稀疏疏地掉了出来,像是团絮着的棉花。
她捏到了一点碎肉,但没怎么用力,碎肉就粉开了。
俞韵胡乱捻擦手指,不敢细想,继续往上。
动作因为加快而变得十分粗鲁,挡路的头颅几乎被俞韵一把打开,一颗一颗的全破了皮,骨碌碌地在溶液里翻滚。
到了,就要到顶了。
俞韵双手劈开水面,终于摸到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