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迫不及待往上,结果刚刚欣喜的心马上又落了下去。
上面还有东西。
俞韵双手撑着抓挠。像是泡沫片,但泡沫片上面还压着重物,一点也顶不开。
没办法了,俞韵勉强浮上水面,仰着头,在局促的间隙拼命呛咳。
闷闷的引擎声在四周响着,俞韵用手抹了抹眼睛,稍微睁开一道缝。世界仍是黑的,她低头,一颗颗泡成巨人观的头颅涨大成白色,高高低低地沉在她的胸腰下,随着她踩水的动作,缓慢地在粉色溶液里浮动。
俞韵有些反胃,她转离视线,大口呼吸。
到了溶液上面,俞韵才闻到溶液里的味道。是比水里更加腥甜的臭,臭得发甜、发腻,让人愈发作呕。
好一会,俞韵缓过来,知道了自己是在某个容器里。
她扶着上面的泡沫片,往旁边移动。
容器似乎上窄下长,俞韵没花多久时间就摸到了边缘,比她浮上来的时间短多了。
容器有个圆形的口,俞韵敲了敲,发现泡沫片上不是压着东西,而是扣着东西——容器的金属盖。
俞韵又往下摸,容器是透明的,容器壁的组成应该是玻璃。虽然透明,但俞韵依旧看不到外面,因为容器外同样漆黑,俞韵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反光。
她扒上容器壁,想要看清楚。
前方有两个容器,左边也有一个,看样子和她身处的容器一样,都泡着人头。
壁上糊出一块块白气,渐渐遮住了视野,俞韵远离容器壁,觉得有些闷。
容器里氧气不多,她呆不久,还是得想办法尽快离开。
俞韵点开手环。既然出不去,那就打碎了容器再出去。
从旅行箱中抓出手枪,俞韵往后游了游,稍稍压低枪头,避开前方紧挨的另一容器,对准溶液表面下的容器壁。
拉下保险杠,扣住扳机。
用力。
砰——
容器壁里荡起巨响,俞韵被后挫力击得倒仰,水面急剧下降。
外面传来紧急制动的刹车声。
俞韵正打出第二枪,而且因为惯性,这一枪直接歪了,她听到两下紧凑而连环的撞声。
容器急速往前倾倒,撞向了前面紧挨着的容器,俞韵也随之往前滚,和溶液里的人头一起,囫囵砸向容器壁。
玻璃相碰的声音像是带颤音的尖锐刮片,活生生在俞韵耳膜上拨了一下。
“操,怎么回事,爆胎?”
一个男人急躁的声音蓦然出现,但俞韵因为刚才的撞声,什么也没有听到。
“啊啊啊啊……糖水怎么流出来了,不会是磕坏了吧,当时我可是放得好好的……”男人语气烦躁,时而嘟嘟囔囔,时而大声斥骂,“肯定是工厂就没做好,如今受热又发酵,都爆了……操操操,运输过程中产生的损坏,可是要我照价赔偿的啊啊啊。”
俞韵听见了关门声,她预感不好,攥紧枪,赶紧爬出容器。
容器壁被她整面打碎,大部分人头和溶液也泼了出去,只留下膝盖高的溶液与七、八颗人头。人头沉在底部,糜软地包着坚硬的头骨。俞韵迈开腿,往缺口出走,如同一双筷子,小幅度地搅在肉丸子汤中。
俞韵视力很好,但这里实在太黑,即使小心,她还是踹上了一颗头。
被踹到的头,脸上的肉立刻烂下来了,塌在地上。
俞韵没穿衣服,身上仅一套贴身的内衣裤,双脚就这样赤着,难以避免地踩到了烂肉。
烂肉在她脚底轻易碾碎了,宛如豆腐渣。偏偏溶液就很滑,再加上这些碎肉,容器底就变得更滑了,基本走不了路,俞韵刚一迈腿便一个滑铲,双腿劈了叉,只能勉勉强强扶住容器壁站稳,幸而没摔进人头里。
男人埋怨着,声音更近了,还带起了簌簌的响声,似乎在解着什么。
俞韵心中着急,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毫不受伤地跨出锋利的玻璃断口,几乎不可能的。于是她干脆迈步,以大腿割伤为代价,极快地离开断口,挤向容器间狭小的缝隙。
旁边的容器也被她打穿了,不过是较小的一道口,只有溶液在汩汩外流,像是一小柱喷泉,也像是一小股瀑布。人头攒在里面,搭积木一般,一颗颗垒了起来。
涌出的溶液哗啦啦浇上俞韵的身躯,自然也冲刷到了她腿上的伤口,刚开始割伤时,俞韵还没什么感觉,但此刻真是火辣辣的疼,疼到几乎动不了腿。
俞韵咬牙,本想拖着腿走,黑暗就被一股暴力掀开了。
一片光刺了进来,俞韵反射性闭眼,急忙下蹲,把自己藏在那些摞起的人头后。
“啊啊啊啊——这么多溶液,果然就是爆了,操,这个月的工资都要赔了,”男人把防水篷布整片撩起,沿着外围检查,依旧抱怨不休,“一罐都爆了,还连带了旁边的那罐,操操操,下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了……等一下,这怎么有……”
俞韵握紧枪,眼角余光看到的光越来越多,也让她看清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是个类似货车的后箱上,整齐地放了四个游泳池一样大的罐子,罐子里全都是被剃掉头发的人头。一罐小孩的,一罐白人的,一罐黄人的,剩下一罐黑人的。
俞韵触目惊心,堪堪看清,就听见了有人大力耸动鼻子呼吸的声音。呼呲呼呲,呼呲呼呲。
“怎么有……一点新鲜血液的味道?”男人焦躁的声音,从疑惑快速变为了享受,“竟然还是很甜嫩的血,”男人语中带笑,语调里明显混进来涎水声,“原来是有甜鼠混进来偷吃了啊,既然这样,就只能给我加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