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韵压低身子,缓慢扭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男人用力把防水布扯了下来,黑暗一扫而空。
穿过罐子缝隙,俞韵看到了一个戴蓝色帽子的头,以及一对手掌。
那双手掌正在快速卸下车厢的围栏。
这里确实是货车的载货后厢。俞韵朝外望,货车停在一条宽大的柏油路上,前后没有车,也没有人,左边是浅蓝色的大海,右边是陡峭的山,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紧接着,是踏板下放的声音。
俞韵果断举枪,瞄准车尾踏板。
戴帽子的头冒了上来,露出一张平凡的人脸。平凡到没有任何记忆点。
就是现在——
子弹穿过两个容器的间隙,飞过软烂的头颅上方,精准射中男人额心。
男人上半身还未出现在车厢,瞬间倒了下去。俞韵听到重重的咚声,接着是滚下金属踏板的声音,之后再没了动静。
俞韵撑着伤口起身,往踏板位置看去。
视野一点点拓宽,地面也渐渐落入了眼帘。男人倒在踏板外,全身不断抽搐,像是不甚智能的机器。
俞韵警惕着往踏板那边走了几步,看清了男人此刻的模样。他双眼瞪大,瞳孔明显失焦,额头的窟窿不断流出鲜血,似乎已经死透了。
就这么简单?
俞韵感觉事情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她点开手环,联系时青岁。
“原来不是甜鼠,是忘记剥皮的葡萄啊。”
俞韵惊骇,立马停下动作。
男人依旧痉挛,双目也依然失神,两片嘴唇没有动,但是声音却稳定地从他嘴里传了出来:“我就说,怎么会有新鲜的血液……”
怎么回事?俞韵眉头紧锁,握住了枪。
“工厂质检也太差劲了,竟把没处理干净的葡萄放进了糖水罐……”男人说着,双腿连着躯干,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不过这样……”他头颅歪斜,仿佛没了支撑的颈椎,仅能这样摆着,语音带笑,“那就是工厂全责,我不用赔偿了。”
俞韵毫不迟疑,对着男人的心脏,又开了一枪。
子弹命中目标,男人的身体在子弹的作用下摇摆,再次倒了下去。
“真暴躁啊,”男人的身体抖动得更厉害了,声线却持续平稳,隐隐还有些兴奋的趋势,“愚蠢的人类,这么久了你们还不明白吗,子弹这种东西,对我们压根就不起作用。”
俞韵狠狠蹙眉。糟了,这是个伪人。
说话间,男人脑袋瘪了下去。那张平凡的脸凹陷,五官和额头折到一起,脸皮贴上后脑勺,四肢也缩水一般变小,像是挤空了的裱花袋,变得皱皱巴巴,仅留一层略有厚度的皮。
与之相对的是中间的躯干,竟诡异得越来越鼓,仿佛男人四肢和头颅的血肉组织,全被抽到了这里,从肚子到胸肺,胀大到像浑圆的气球。
他蓝色的制服被撑到暴涨,扣子一颗颗崩开,暴露出里面全然赤/裸的身体,和吹得越来越透明的皮肤。
俞韵感到了不好,急速后退,对男人高耸的肚子开了第三枪。
砰!
气球炸了,皮肤碎片崩得到处都是,部分像包装一般甩贴向透明的容器壁,成了一个个不规则的商标。
俞韵用手臂抵挡冲击,混乱中,她听见了粘稠的声音,像是木棍在某种胶质里搅动。她抬起头来,看见一大团棕红色的东西在徐徐展开。
那东西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厚实,一颗巨大的椭圆脑袋如充气气球般升起,上面有一双黑眼和两个狭小的鼻孔,下面是八只竖起的长足,像是触手,没有骨头。
它说话依旧是男人的音色,言语间脑袋一耸一耸,伴随滴下不明液体:“人类,现在到我加餐了。”
话毕,怪物前面的两对触手霎时伸向车厢,就要卷走俞韵。
俞韵赶紧后撤,用容器当遮蔽物,一枪开向它的眼睛。
子弹应该是打到了眼睛,但就像玻璃珠碰向了另一颗玻璃珠,直接弹走了。它黑色的双眼闪了一下,似在嘲笑俞韵,触手拍飞漏液的容器,又扫开损坏的容器,直接清空俞韵的藏身地。俞韵就地一滚,只觉得一阵强风从自己身侧刮过,接着身前空了一大片。
玻璃罐砸到地面。人头流落到地,咕噜噜四散翻滚。
腥腐的甜在空气里弥漫,它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熟烂的桃子掉到树下,溅起一地的汁水与果肉。
怪物抽空卷起人头享用,触手紧追不放。俞韵赶紧往下一个容器后躲,她知道对方不敢毁坏这些尚且完整的货品。
情况果然如俞韵猜测的那样,触手每次靠近容器,都会有些小心翼翼,但车厢就这么大,俞韵再躲也躲不到那里去,她最后试了一次,发现子弹不仅打不坏怪物的皮肤,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怪物咯咯的笑,听起来像人类的打嗝。头颅在它嘴里崩开,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像在吸食脑花,又像是在嘬食骨头缝里的糜肉。
俞韵肌肉紧绷,物理攻击对它不起不作用,只能想别的办法。
怪物把人头吃得差不多了,终于专心对付俞韵。它很快分出触手,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围攻俞韵,俞韵举枪,对向其中一只触手。
“豢养的人类就是笨,同一招用了几次还不……”话未说完,怪物紧急调转触手,连忙一圈圈密密缠住容器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