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韵放下枪，货车开始提速，俞韵撑着厢底起身，扶住罐子往车尾走。女人早被撂在了原处，俞韵看不太清她有没有动弹，观察的时候，右边道路掠过一具残骸，残躯的手、脚、胸像被挑破的布偶，露出内里棉絮一样的东西。

俞韵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用对讲机联系时青岁：“你那边怎么样？”

时青岁：“伪人抢车，现在处理掉了。你那边怎么样？”

“也处理掉了，”俞韵听着踏板落在车尾，因为缺乏固定不断发出的咚咚响，补充道，“但是后厢的踏板被卸了，我得拿撬棍，回来把踏板勾上，好关起车尾。”

车速匀均减慢，时青岁：“我停车，这样你安全点。”

“不行，”俞韵马上拒绝，“两个甜鼠不知道是不是和司机一样，万一人皮里的怪物追上，我们就麻烦了。”

“好，”时青岁轻轻踩下油门，“那我匀速开，你注意安全。”

“嗯。”俞韵挂了对讲，把对讲机塞进口袋，扶着罐子转身，向前端走去。

风呼呼灌进车窗，急速翻新车内的空气，一条掉在时青岁屁股边的虫子，敏锐地扬起头，闻到了风中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它对向高大的时青岁，先是试探性地贴上蓝色的工服，发现不好爬行，于是放弃，转而挪向座椅套。线虫沿着布艺表面，一点点向血腥味的地方蛄蛹。

落在座椅下的线虫，像是收到了指令，跟着第一条线虫黏上椅底，整齐划一地往相同的位置爬行。

俞韵走到铁门旁，蹲身敲了敲，驾驶室内的时青岁听到声音，空出右手，摸到锁扣，解开了铁门。

俞韵推开铁门，原路钻出，等回到座位，她动作迅速地去扳车头储物箱，低头寻找撬棍。这个时候，底下的线虫早爬上了时青岁的座位，俞韵一条也没看见。

她翻了翻，暂时没看到长撬棍，便习惯性地去看时青岁，想确定他有没有受伤。

时青岁看起来没事，只是肩膀上多了很多白色的晶状粉末，俞韵起身：“你怎么了？”

“嗯？”时青岁偏头，看向俞韵，顺着俞韵的手看向了自己的肩头，“哦，这个啊，”时青岁了然，解释道，“刚才伪人撞碎玻璃，想……”

“等一下。”俞韵倏地抓住时青岁肩膀，用力一扯，时青岁反应不过来，方向盘也被俞韵带着偏离了方向。

俞韵眼疾手快，抄起摸到的螺丝刀，猛然朝时青岁脖子扎去。

时青岁眼前一闪，并没有躲，而是看着车要撞上路标，急急踩下刹车。

货车蓦然前突，斜杠在路中间，刺耳地停了下来。

俞韵扎中虫子，但没系安全带的她被惯性带到车表盘前，时青岁忙松手护住她的腰，没让她真的磕到。

“没事吧？”时青岁抽空瞥了一眼自己脖侧，视线焦点还在俞韵身上。

俞韵看着螺丝刀下的线虫，差不多两厘米长的肥虫被钉进了椅套里，没有被拦腰掐断，反而头尾还在扭动，它头部的嘴张得极大，几乎半个头都是嘴巴，俞韵转手，线虫在螺丝刀下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像是皮革。

“没事，”她回答，用力把螺丝刀往里送了送，仍是没能斩断线虫，“有虫子咬你，”俞韵一边说明，一边目光下移，看向时青岁领口上的皮肤，“你受伤了。”

时青岁下意识去摸脖子，上面有细细的血线，已经止血凝固了：“难怪有些痛，”他稍微起身，转头去看螺丝刀，“是那个伪人身体里的虫子，竟然还没死……”

时青岁这一起来，俞韵立时看到了他背后的东西。那是一竖竖的线虫，一只头衔着另一只的尾，规规整整地粘在布艺椅套上，整体的方向似乎是朝着时青岁的脑袋。此时它们全部静止不动，仿若是椅套上的装饰物，又仿若是米黄色的按摩凸起，可如此密集的程度让俞韵头皮发麻，赶紧让时青岁离开。

时青岁听话行动，当即脱离后背靠椅，同时左手去开门锁，就要去拉车门。

像是听到了俞韵的话似的，线虫们忽地全部起头，直立起半边身子，只有尾部还粘在座椅上，像是一颗颗悬置的长条的卵，即将破壳。

俞韵感觉到不妙，推开时青岁，疾速扭身，去找牙齿。

时青岁打开车门跳下车，距离最近的线虫们也挨个起跳，像是雨打上塑料大棚，噼里啪啦地粘到时青岁的工服，个个蛄蛹着身体，用最快的速度赶向时青岁的脖子。

幸好牙齿放在显眼的位置，俞韵没花什么时间，她抓起齿根，像刮鱼鳞一样去刮那些排列整齐的线虫。虫子掉到座椅上，身体砸叠身体，发出捏米花的啪嗒声。

时青岁发现了身上的线虫，他随即用戴手套的手不断去拍虫子，阻止它们爬上衣领，但虫子太黏了，这并不什么高效的方法。

还留在座椅上的虫子们看到时青岁消失，纷纷调转目标，想要跳到俞韵身上。

俞韵见状，当即转换方法，忙不迭用牙齿割断座椅固定条，把椅套整个拆开，果决对折，囫囵包起里面的线虫，俞韵感到虫子像炒米一样在内部弹跳。

极少部分侥幸逃出的虫子盯紧俞韵，其中两只直接甩尾，冲着俞韵裸/露皮肤的地方起跳，俞韵身体后仰，手臂横亘抵挡。

牙齿划过空中，轻而易举地斩断了当中一条肥虫，只听噗叽一声，线虫变成了两段。另一只线虫则顺利粘到了俞韵的手臂，俞韵匆匆换一只手拿牙齿，然后精准地戳向手臂上的虫躯。

虫子发出小小的噗声，像是放屁，椭圆的肥身当场瘪了下去，不再动弹。

俞韵一喜，当即拾起另一只牙齿，对时青岁喊：“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