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羊皮纸和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阳光从高窗斜斜地切进来,在书架之间投下一道道浮着微尘的光柱。
迈克尔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向露西娅讲述起那段尘封了一千多年的历史。
“霍格沃茨的建立,并非是像《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写的那样,为了教育而存在的。”迈克尔指着露西娅面前摊开的书,指尖在某一页被精心修饰过的段落上,“这段是错误的。我父亲收藏的手稿告诉我,霍格沃茨建立的最初目的,是为了保护。”
“保护?”露西娅疑惑地抬起头。
“是的,保护那些被麻瓜迫害的,初初觉醒的小巫师。”迈克尔的手指轻轻地划过书页间被刻意留下的一片片空白,“在一千年前的时光里,巫师的处境和现在完全不同。我们和麻瓜混居,他们惧怕我们的能力,认为这是来自地狱的力量。而那时的巫师,只拥有本能,绝大多数终其一生都不曾知道一个魔咒,他们直到死亡,唯一一次体验到自己的力量,大概就是年幼时那场魔力暴动。”
迈克尔停顿了一下,似乎是透过那些书页看见了什么更为遥远的东西,“麻瓜的猎巫行动持续了几百年,每个村庄都有被烧死的‘巫师’——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被怀疑是巫师的人,不需要任何证据,只用一根绳子就能吊住你的脖颈,熊熊烈火能把你每一寸骨头都烧成灰烬。而那时侯,很多巫师家族为了活命,不得不远离人群,隐居到荒野深处,等到月亮高悬,才敢出来行动——这就是书里说的,巫师诞生自黑夜与荆棘。”
露西娅没有说话,她专注地听着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霍格沃茨,是当时最强大的四个巫师为了保护这个族群而建立的。他们想要保留住巫师的火种,不让烈火焚尽整个族群,也是为了让每个被迫害的巫师拥有反抗的力量。他们一拍即合,决心改变那个黑暗的年代,他们要保护每一个新生的力量,直至巫师能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迈克尔又停了一下,像是要把接下来的那些话从记忆深处拽出来。
“最初的最初,纯血巫师对麻瓜的仇视,从来都不是傲慢。是鲜血刻进骨头里的仇恨,他们在荒野里牢记着每一次燃起的烈火,发誓要用敌人的鲜血平息每一个哀嚎的灵魂。”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露西娅,你知道为什么是‘神圣二十八族’吗?因为在那最黑暗的几百年里,是他们最先站了出来。他们是反抗军,是领导者,是最先失去亲人,失去财产,失去家园的那批人。他们是先锋军——是为自由而鸣笛的人。”
露西娅静静地听着,她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她想到很多来自纯血家族的学生(特别是斯莱特林的),她并不知道他们的姓氏有着这样的荣光。
“这些血与泪,萨拉查·斯莱特林无法忘记。在那个手稿里写着,在建立霍格沃茨时,他已是孑然一身,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来处,只能看见他右臂上那块丑陋的、被火焚烧后留下的伤疤。他警惕麻瓜。所以他主张只收纯血,因为他认定麻瓜出身的巫师无法割舍自己与身俱来的血脉羁绊,他们会引来灾难。‘他们与我们,本就不同。’——斯莱特林无法劝说自己接受那些孩子,但也无法狠下心驱逐他们,他一直活在恐惧与担忧之中,直到最终离开霍格沃茨,放逐自己走入那无边的荒野。”
“那是时代的错误... ... ”露西娅叹息,她无法替所有痛苦的灵魂辩解,“迈克尔,我甚至无法评判斯莱特林到底是对是错。可我并不觉得.....因为我是混血,我就天生拥有一半罪恶。”
“但我认为,斯莱特林最终是默认了混血和麻瓜出身巫师的存在。”迈克尔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说了下去,“格兰芬多、赫奇帕奇还有拉文克劳从没有过这样的纠结——至少书里不曾记载。他们一样见过那些火,也为死去的亲人哀悼过,也许他们也一样痛苦挣扎。但霍格沃茨建立时,三人一致选择了接纳。神圣二十八族和四巨头作为当时的掌权者,我不知道他们最后到底有没有放下仇恨,但他们做了一个决定:只要那个孩子拥有魔力,就会给予他一个机会,一个前往霍格沃茨的机会。”
迈克尔说完,两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平斯夫人翻动书本的窸窣声。
过了很久,迈克尔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忽然问道:“你知道冷火咒吗?”
露西娅茫然地摇了摇头。
迈克尔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微笑,“没什么人知道了,我也是在家里一本旧得不能再旧的书里看到的。”他的声音更轻了,“这个咒语,是一千年前巫师们进入霍格沃茨后,学习的第一个咒语。它只有一个作用,保证自己在麻瓜火刑中,不会因焚烧而感到痛苦。这样,他们可以平静的走进死亡。”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有种复杂的疲惫,“巫师们把那段历史藏了起来。用近一千年的时间塑造了一个谎言——我们一直很强大。为了掩盖那段历史里的无能和伤痛,甚至连保护过自己的东西都被一一否认。唯一留下来的,就只有一个咒语的名字。”
迈克尔抬起眼睛看她,“历史是会说谎的,露西娅。这才是斯莱特林真正的故事——关于他为什么要离开。”
露西娅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那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的真相从深处翻涌上来,一寸一寸把她拉入黑暗。
她把视线落回书里,上面那位蛇院创始人正抱着手臂,倨傲地看着书外的来客,厚厚的龙皮手套包裹住了他整个右臂,什么也看不见。一千年的时间,足够把一切都变得轻描淡写,也足够让那些最锋利的誓言生锈,变成书里一句不痛不痒的“理念不合”。
“谢谢你,迈克尔,”露西娅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她有些低落的合起了书,“若是如你所说,在真正的历史里,斯莱特林最终选择了离开,那他就没有理由留下一间邪恶的密室,让所谓的继承人去打开——毕竟直到最后,萨拉查都没有伤害任何一个小巫师。”
而不管事实如何,她都不感到害怕,即使她现在就属于谣言里,那类将要被清理掉的人,她只是感到很疲惫,因为这段历史所蕴含的鲜血,即使在一千年后被窥见到其中一角,都让人难过的不行。
“也许吧,露西娅。”迈克尔克制的望着她的眼眉,“但千年的时光能改变很多东西,所以千万要小心,我很担心你。”
露西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抱起书离开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