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知晓的。”
季璋身子一歪,眉眼间流露出浓浓的哀愁,适时示弱道:“晁掌柜将我等雇佣来,不过几日光景就倏然带着钱离开了。谁知这一去更是直接失踪,杳无音信。这一年店内一切,全靠我等摸索着打理。”
前提交代完毕,季璋正式开始卖惨了,“本以为将店铺开到繁华的城内便能解决这一切,不想还是走上了临近破产这一步。如今铺子的钱不够运转,账面上发不出工钱,店内厨子走得走,离得离,就连我等一同进来的账房娘子也不辞而别。”
周安出走是真,朝云离开也是真,她不怕邵民瞻去查。
二宝也顺势给出反应,垂头做出抹泪的模样。季璋见状掏出自己的手帕替她掩泪,继续卖惨道:“年初招标会,我等自知厨艺不精却侥幸夺魁,其中想来有几分我家掌柜的缘故。故而我等才斗胆来邵家叨扰,请求邵郎君施以援手。”
季璋三言两语便将夺魁功劳一股脑归到了邵民瞻身上,定格于他对晁家幺娘的帮扶。
“谁告诉你们,我与你家晁掌柜有……”邵民瞻虽想在晁家面前讨个好,却也不是那等好大喜功抢人功劳的小人。不料,他正欲解释,对面女子的抽噎呜咽声骤然增大,直接将他的声音淹没。
隐忍却压抑不住的尖细哭声如鬼魅般顺着屋门向外爬去,引得院内洒扫仆人忍不住驻足窥望。
再这样任她们哭下去,也不是办法。
邵民瞻平了口气,摆手无奈道:“你们若是想卖铺子,不管对方是谁,都必须得过红白两契,这晁家娘子也必须在场。不是你们二人嘴皮上下一碰,说卖就能卖的。”
没有红契,不走官家那边,这铺子就算是天大的便宜,他也无论如何不会出手的,以免惹得一身腥。
季璋与二宝哭作一团,丝毫没有听见邵民瞻的话,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不知真假的啜泣声。
须臾,季璋似是猛然察觉在旁人家中哭有伤风化,蓦然收敛了哭腔,虚掩着帕子欠身道:“邵郎君见谅,只是那工人要钱要得紧,我等这……实在是没法子了。”
瞧着一旁二宝红着眼眶欲哭不哭的撇嘴模样,邵民瞻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在嘴边徘徊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咽下,生怕又戳中眼前这小娘子的哭意。
“罢了罢了,”
邵民瞻妥协道:“这个月布庄膳食费先支给你们用着。你们二人先回去,我替你们联系你们掌柜的。”
“真的吗?”季璋抹了抹眼尾不存在的泪花,喜出望外道。
见邵民瞻再次肯定点头,她拉着二宝欠身行礼,感激道:“那便多谢邵郎君了。待我家掌柜的回来,我定让我家掌柜前来道谢。”
随后,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邵民瞻的视线,跟着门口的小厮去邵府账房拿钱了。
*
回王宅马车上。
出了阳羡城城门,在邵府抱着一箱铜板还愁眉苦脸的二宝,眼下正甩着马鞭坐在马车前室,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余光之中只剩下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林后,二宝终于勒紧手中缰绳,放缓了车速,与自家娘子唠着家常,“娘子,还是您的法子管用。”
轻而易举便能让邵民瞻帮忙联系晁家幺娘。只是做戏可真累人,还得一直提防着,生怕让邵家人瞧出破绽来。害得她在阳羡城内都不敢笑,一直耷拉着嘴角,脸都抽筋了。
马车内的季璋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装着三百贯的钱箱子,闻言无奈道:“要不是实在寻不到幺娘的地址,咱们何须出此下策?”
钱叔这个万事通,虽能帮上忙,但眼下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过她原本只想套个幺娘的地址,不料竟还拿了一箱钱回来。
虽说这箱钱迟早都是她的,但邵民瞻肯提前预支钱款的好意,她不得不认。
“确实是下策。”
二宝扭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季璋,吸了吸鼻子笑道:“娘子,下次帕子上少抹点姜汁吧,我现在都还想流泪。”
季璋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滑稽模样,用衣袖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苦了你了。”
方才在邵民瞻面前演戏,她只是想用姜汁帕子熏熏,不料二宝这个实心眼的直接帕子拿着往自己脸上怼。
“嘿嘿,事情办妥就成。”二宝声音里还夹杂着哭腔,却丝毫压不住她此刻的雀跃。
而且还丝毫不妨碍她操心,“娘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柳家娘子那边只有三日期限了,三日之内周安和晁娘子那边怕是都来不及回信,需要向柳娘子那边改日子吗?”
“不用。”
季璋心里跟明镜似的,对接下来的安排毫无异议,“同之前咱们说好的一样:你呆在阳羡等着与晁家幺娘对接;我跟着北上的队伍先行离开,之后转路去杭州无名书肆,等着周安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