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历来有供奉长明灯的习俗。”姜老太太走进去，给闻雅看案台上的灯，“只不过姜家的长明灯不太一样，会以生人的头发为引，点亮后长明，但人死灯灭。”

闻雅挑挑眉。

姜老太太继续道：“花妹的灯是幼时我们父亲给点的。她嫁给你外公后，我放心不下，便也给你外公点了一盏，之后你母亲、父亲，我都点了，最后是你。灯点起来了，就是个念想，只是没想到后来……”闻家一个一个凋零，实在可叹造化弄人。

闻雅看过去，看见写着自己名字的铜灯一豆灯火发出暖色的光。她一时不明白心中那涌上来的那被温水泡过一般的酸软是什么情绪，只是沉默着，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谢谢您。”

姜老太太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都是一家人。”

她犹豫着，最后还是开口：“我带你来，是有其他的想让你看看的东西。”

闻雅目露不解，姜老太太缓缓道：“几个月前，你外公过世的消息传过来。不管他和花妹之间如何，但终归他俩是夫妻，过了那么多年，花妹也早就不在世了，什么恩啊怨啊，也都随着时间过去了。只不过，我发现，你外公的长明灯，一直是这样。”

闻雅随着姜老太太的话望过去，自己那盏灯上头就是外公的，写着他的名字，闻天严，铜灯火苗悠悠，毫无波澜。

但下一刻，闻雅立刻反应过来，人死灯灭，可为什么外公的长明灯还亮着？

闻雅的呼吸加重，脑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一般，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姜老太太担忧地看了看她的神色，又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里出错了……可是，现在也不得不怀疑……”

姜硕接过话头：“是你送走的你外公？”

闻雅清楚他说的“送”是什么意思，她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咬咬牙，还是开了口：“我接到消息就往回赶，但是回去晚了，外公已经入土为安。”

“你没见到他最后一面？”姜老太太皱了皱眉。

闻雅点了一下头：“我也……没有发现外公的灵体。”

姜硕在意的事情有了答案。

没见过尸体，也没有鬼魂，姜家特制长明灯也没有遵从人死灯灭的规则，这些都指向了一个结果。

但没有人吭声。

闻雅心中一团乱麻。

外公没有死？那他为什么诈死？为了启动还魂灯？但这件事为什么他不亲自做？他现在在哪儿？

所有的问题涌上来，闻雅头一次迷茫起来，呆愣在原地。这样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司木承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臂，他垂着头看她：“别想那么多了，如果外公没有死，你应该高兴的对不对，因为你没有失去亲人啊。”

闻言，闻雅、姜硕和姜老太太齐齐看向司木承，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

司木承并没有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对，继续道：“既然现在所有的情况都体现出跟还魂灯有关，那我们就按照你之前说的，走一步算一步，看看还魂灯启动了会发生什么，不然一直胡思乱想也不能解决什么呀。”

姜硕听了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闻雅。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一贯独来独往的闻雅会接受司木承跟在她身边，这人的确是不一般。

闻雅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点点头：“无论如何，先做好眼下的事情。”

“没错。退一万步讲，搞不好还魂灯启动之后，外公就自动现身了，咱们也能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姜老太太赞许道：“是这么个理。现在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况且还魂灯的作用大家都还不知道，先按兵不动最为稳妥。”

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虽然闻雅有心想要把外公找出来，但她毫无头绪。

不对，她突然皱眉。有一个人她忽略了，就是她的远方堂哥，闻永杰。

外公最后的时日都是闻永杰陪在他身边，闻雅赶回来后只和闻永杰打了个照面，他把老屋的钥匙连同还魂灯都交给了她。况且，关于遗体不能存放太久的说法也都是闻永杰的一面之词，事后他也完全消失，这一点也十分可疑。

“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姜家的，就找阿硕。你们是表兄妹，别讲客气。”姜老太太没有发现闻雅的走神，还在安抚她。

闻雅回过神来，不动神色地回握住姜老太太的手：“知道了，姨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