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去就从一个缺了脚的桌子上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掏出了一辆小汽车,冲司木承挥了挥:“你瞧,是这辆小汽车呢!哥哥当时给我的时候都没拆封,是新的!”
司木承在杂物间门口,眼神落在了远处那只朝着这边张望的小鬼身上。
出乎意料,原来兴旺并没有自己说的那样讨厌自己的弟弟。
司木承看着还在杂物间里撅着屁股找东西的兴达,问道:“你和你哥哥,很要好吗?”
兴达闻言挠了挠头:“要好?什么意思?不过哥哥不经常和我玩,他只是趁妈妈和奶奶不在的时候会和我说两句话。”
司木承其实不太理解这种别扭的心态,他的生活里大多数时候都遵循着“有话直说”的原则,也感谢他的家人,从来都是有事说事,他自己的青春期也是十分平稳渡过的,所以兴旺这种左右脑互搏式的做法让他无法找到逻辑。可谁又能说,这不算是少年心事呢,谁又能批判一个少年人在成长路上想要寻找的自洽。
司木承无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跟你妈妈说?”
兴达的脚尖无意义地划拉了一下:“哥哥说,要是妈妈知道了,他就再也不理我了……”
是了,无法说出口的感情,又掺杂着其他的情绪,没有人能接纳,或者说害怕没人接纳,于是总是在逃避。好像大多数人都并不懂如何去爱。
司木承突然想到个点子,他弯腰用手撑住膝盖,凑近兴达:“喂,想不想让你妈妈不再伤心了?也算是变相帮助你哥哥。”
兴达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又吸了吸鼻子:“什么呀。”
农村饭早,才十点多,杨艳珍已经买了菜进厨房准备午饭。而屋子外面,司木承还在对着兴达再三叮嘱,闻雅站在一旁,等司木承停嘴了,才问道:“这有用吗?”
司木承抬头看她,笑了起来:“行不行的,先试试吧。”
兴旺飘着,没吭声,神情却又那么点不安。
司木承摸了摸兴达的头:“怎么样?”
兴达看着他,认真道:“我这样做,妈妈真的会不哭了吗?”
“唔,”司木承想了想,“可能还会哭,但最起码没有那么难过了。”
兴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司木承道:“要是准备好了,就去吧。”
兴达立刻啪嗒啪嗒地跑进了屋。
司木承和闻雅跟了过去。
杨艳珍正在择菜,看见兴达跑了进来,笑了笑:“回来了?跟你小司哥哥去哪儿玩了?”
兴达摇摇头,他小声道:“妈妈,我刚刚睡着了,然后做了个梦。”
杨艳珍好奇:“什么梦呀?”
小小的兴达大概是第一次说谎,又牢牢记住司木承的嘱咐,便像背书似的一口气说完了:“我刚刚睡着了,然后做了个梦,我梦见哥哥了,哥哥在梦里跟我说他好想喝妈妈做的鱼汤。妈妈,哥哥看着好可怜的样子,你能炖鱼汤给他吗?”
门外的司木承听了这一段不由扶额,这一听就不对劲吧,谁会信啊!
但杨艳珍信了,她手里的白菜因为失力掉进了水盆里,而她的手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你……你说你梦见谁了?”
兴达不懂妈妈为什么会这样,正如他不懂从前妈妈和哥哥为什么总是吵架,他带着小小孩惯有的天真,却有着某种察觉不到的残忍道:“哥哥呀。他说他想喝鱼汤。”
杨艳珍深吸一口气,却没能忍住泪珠滚落。
如果只是梦见兴旺,她也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可偏偏提及了那一碗心结一般的鱼汤。她的嘴唇颤抖着:“兴旺托梦了……可他为什么不来梦里看看我……他还在怪我……”
兴达听不清妈妈的自言自语,他只是惦记着大哥哥给他的任务,他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妈妈,你做鱼汤吗?”
杨艳珍被他这一扯,扯回了神,她连忙擦了一把脸:“做的,要做的,只要是兴旺想喝,那就要做的。”
司木承扶着额头的手顿住,奏效了?
杨艳珍果然去买了鱼回来,杀鱼炖汤。
兴达偷偷去找司木承,好奇道:“大哥哥,这样就行了吗?”
司木承望向神情怔愣的鬼魂兴旺,“他”一直看着自己的妈妈忙上忙下炖汤,好似要将这一幕刻进脑海。
司木承轻声道:“应该是,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