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快去请人。”

“是。”

歇了半晌，江瑞才攒起几分力气，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动身子坐正，身上的棉衣又重又冰，冻得他轻轻发抖，半条命都要没了。

他紧紧闭着眼，对周围的指指点点没了反应能力。

没过多久，蒋锤快步走了进来，看见狼狈不堪的江瑞，嘴角勾起抹幽微笑意。

好小子，正愁拿风头正盛的秦虎没法子，巴巴送来这么个把柄。

他端出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肃然道：“秦小兄弟，你怎能做出如此寡廉鲜耻之事，秦兄不在，我只能代为管教你了。”

江瑞见他没把自己和私闯包有铜宅邸的人联系在一起，暗暗松了口气，费力抬起眼皮，气若游丝道：“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怎会藏在竹篮里，分明是在狡辩。”

“真是不要脸。”

“必须狠狠罚他。”

听着同伴气冲冲的讨伐声，俊哥儿面带急色，只是这借口太过蹩脚，叫他无法出言维护。

蒋锤抬起手，制止了伶人叽叽喳喳的吵闹，沉痛道：“看来秦小兄弟还不知错在何处，那就进牢里慢慢思索吧，带走！”

两个汉子听令走出，粗鲁地架着江瑞胳膊往外走。

他无力地挣扎，“等等，我身上湿透了，先让我换个衣裳！”

蒋锤不为所动，满心都是抓到岳不惑小辫子的舒畅，盘算着要在三当家和诸位统领面前揭发此事，借此狠狠灭一灭他的威风。

“老实在这呆着！”两个汉子把江瑞丢进大牢，用铁链栓上门后离开了。

牢里霉味和腐臭交织，江瑞干呕一声，从地上爬起，棉衣湿冷沉甸甸贴在身上，寒气直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牙关不停打战。

这些日子，张子良和熊川每天都会过来找他吃午饭，一旦发现他没了踪影，肯定会四处寻找，想办法救他。

如今已经得知证据藏在何处，也没引起包有铜怀疑，再受些罪也值得，咬牙熬过去就好。

思量好当前的处境，他踉跄着靠墙角坐下，浑身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尤其是腰和肩膀，仿佛刚被重锤生生砸过。

他到抽一口凉气，眼眶忍不住湿热起来，颤巍巍脱去棉衣，用冻僵的双手一点点挤去中衣水分，余光瞥见脚边的干草，他抖着手去扯，胡乱往中衣和里衣之间塞，试图借此留住几分暖意。

扯了几把后，忽然传来‘吱吱吱’的响动，一只灰褐色的大老鼠，拖着扫帚似的尾巴，从他手下窜了出来，毛茸茸的身子擦过他的手心。

“啊！”江瑞短促地叫了声，猛地跳起，下意识抬脚去踢干草堆，一脚下去，更多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十来只老鼠从草堆窜出，到处乱爬，有一只甚至直冲冲往他脚边扑。

“滚开！”江瑞慌得手脚发软，生怕它钻进裤管，抬腿狠狠踢了一脚，那老鼠‘吱’地一声，被踹飞到隔壁牢房。

不等他放下心，对面牢房的干草堆忽然动了动，一个蓬头垢面的老汉猛然跳起，手脚敏捷地抓住那只正在打滚的老鼠，喉咙发出嗬嗬的笑，声音沙哑而癫狂：“哎呦，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说罢，老汉一口咬掉老鼠的头，贪婪地吮吸老鼠血，喉咙不停滚动，随后大口撕咬带血的肉，花白的胡子被老鼠血染的鲜红。

“好吃......好吃......”他一边咀嚼，一边含混的念叨。

江瑞僵在原地，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砸在栅栏上，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间，直挺挺倒了下去。

牢房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冷风呼啸和老汉生吞老鼠肉的声响。

“走开！别过来！”江瑞喉间挤出嘶哑的叫喊，混沌中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梦魇。

梦里，他被包有铜抓到，扔到满是老鼠的笼子中，让它们啃噬自己的身体，他拼命挣扎，试图睁开眼睛，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瑞瑞，别怕，相公在这呢。”

低柔的声音涌进耳朵，江瑞察觉到自己被人揽入怀中，熟悉的气息裹着暖意袭来，有人用指腹抚摸他冰凉的脸颊，随即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角，带着疼惜的意味。

“岳、岳......”那个呼唤过无数次的名字就在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始终叫不出来。

江瑞急得心口揪紧，下唇被他无意识咬住，温热的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涌出，顺着鬓角留下，悄无声息没入发间，唯留两道水痕微微发凉。

“瑞瑞，是我，醒来看我一眼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