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鹊的脚尖走进光里,目之所及是处可称得上广阔的、四四方方的、四周皆是走廊的院子。
院子绿意正浓,草地松软,瞧着更像是江南才有的烟雾缱绻。
光被正中央的巨树分成零碎碎片,光柱之中细小微尘轻轻飞舞。
那树曲形、根小、枝粗、树杈多为扭丝状……像是俯首的古老的螭形。树干上火焰纹蔓延,像血管,又像深海的红珊瑚,红色的纹路凝聚在树干中央,凝成一颗半血肉、半木的心脏。
而扭曲纠缠的树冠中,巨大、繁茂的叶子之间藏着许多琉璃心,在光柱中闪着光,透明般一碰就会碎的。
入殿之后的尸魁,心口皆空荡荡,原来是在这儿。
树顶之上一只蓝蝶翩翩,却像被什么透明之物阻挡,徘徊原地,从不向上飞去。
明明有那么多空。
“你见过我的心吗?……”女声空灵而沉静。
树枝垂系琉璃镜心,说话之人背对来时长廊,身体靠在一个十分眼熟的巨大木盒子上,坐于树下。
陈惊鹊转动脚步,便见此人身着宽大袍服,是史书上近似深衣的制式,发丝齐整有序,一头偏髻也如古制。又面系简单的红白覆面,不见容颜。
伊十指翻飞,无形丝线在指尖闪烁,连接着比人小三倍的、同样身着宽大袍服、同样背对人的牵丝傀儡。
傀儡宽大的衣袖长度惊人,柔软如水般顺着覆面人双腿垂落在地,心口同样空洞,不知为何也没了心。
能装得下一个人的木盒子未曾被打开,自是无从探究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越是重情之人,越会被情所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什么呢?伊又是为什么呢?”覆面之下再次传来空灵嗓音。
“你看,那个人也会伤害好友,甚至亲人。你敢保证,你就不会吗?我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怎么拿走了我的心呢?”
陈惊鹊只听着,准确来说伊不知道应不应该和覆面人说话,也的确不知道能回答什么。
“为什么不回我?”牵丝傀儡的动作停了,覆面人看向这四方天地中唯一站着的人,未待陈惊鹊想出个什么字,又开始说着陈惊鹊听不明白的话,“我的心填不满……为什么不回我?我觉得你能找到它,你身上有我心的气味。”
“我身上怎么会有你心的气味?”
“你们四个身上都有我心的气味,方才那队人里领头的那个也是……”覆面人将手放在身旁木盒之上,如抚摸珍宝,“只是不知这气味的真假了。”
你们四个……领头的……陈惊鹊注意到了这几个字。再细细看覆面人倚靠的那只木盒子,果然是假‘白乌开’那队人抬来的那只。
“真心还是假意……你敢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别人吗?”
“我的小钗也不敢呢。”
覆面人手中挑动牵丝,手牵丝动,傀儡双手放于后背,背对着朝人作揖,如同下腰,作揖时的脸朝上,露出的脸颜色惨白毫无生气。
想必这牵丝傀儡便是伊口中的小钗了。
小钗倒着的头对陈惊鹊露出一道微笑,不过这微笑在陈惊鹊看来,是嘴角向下。
小钗微笑后也不在意被友好问候的人什么反应,瞬间身体直立起来,双脚轻轻挪放在草地之上,倒退着走向陈惊鹊。
每走一步,木偶的身体便随着肢体舞动一般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同时身体也逐渐变大,五步便变做一具古壁画中描绘的‘长袖善舞’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