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似乎在胃里进行了二次发酵。
醉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染红脖颈和脸颊。要不是有人扶撑了一把,林隽就要滑下桌子了。
婚礼仍然在继续。
日头渐落,天际铺开橘红交错的落日余晖,仿佛打翻了一桶橘子汽水。
偌大的现场满是歌舞助兴的喧闹和灯光香气的迷醉,陆陆续续有雄虫倒在雌虫怀里嬉笑。
一场隆重的婚礼在日暮引诱中,酒意推波助澜下,迷糊了誓词的庄严,弥漫开情色气息。
林隽努力撑开眼皮,视线里是一张重影且微微扭曲的脸,看不清是谁。他伸手去触碰那张脸,想要区分是梦还是现实。
佐里昂轻轻抓住那几根发烫的指尖置在唇间轻吻,“阿隽,你醉了。”
酒意让大脑混沌,意识飘忽,就连身体似乎也在半空中悬浮。万物都轻飘飘的。林隽半阖着眼,抿嘴笑,“没、没醉……”
佐里昂诱哄着林隽放下酒杯。脱下外套将他裹紧打横抱起,回头吩咐亲卫返回阿美塞林宫。
霍尔顿伯爵和一众权贵放下享乐赶来相送,被佐里昂拒绝。
那辆带来无形压力的悬浮车离开后,婚礼的节目终于步入了高潮。
接下来婚礼会扫尾,紧接着是一场并不那么体面的狂欢。
林隽酒量不大,酒水的后劲上来后,如同海啸把林隽拍趴在了海岸上。
醉了的林隽格外的乖,比往常爱笑,也比往常坦率,躺在悬浮车休憩的小床上,双手乖巧叠于肚皮,对没吃上几口好东西耿耿于怀,嘴里碎碎念着含糊不清的话。佐里昂侧躺着低头吻住他。啧啧的水声让悬浮车内的亲卫们耳朵通红。
悬浮车里,帝王眉眼放松,衣领凌乱,难得懒散地撑着脑袋,听醉酒雄虫幼稚的细碎话语。
他说,有生之年一定要尝尝汤姆杰瑞的大火腿。他说,要给狗剩铁蛋买柳丁项圈,那才是真的地狱双头犬,日漫里都是这么画的。说着说着,便开始囫囵说起了家乡话。
佐里昂不认识汤姆杰瑞,不知道日漫是什么,也听不懂林隽的乡语。他只是心情很好地听着,应着。
林隽说,你玩不玩溜溜球?我哥超厉害的!他是溜溜球之神——
雄虫边说边比划,仿佛手里真的有颗球随着线而动。
掺杂着家乡语言的虫族语像是信号不好的通讯,让帝王一知半解。
亲卫们尽力用耳朵去听取其他动静,用眼睛看其他地方。可架不住醉酒的雄虫化身话痨,他一开了口,两张嘴皮子就不停地开合,一言一句,一举一动教虫无法忽略。这就算了,还自带中场休息,一句话截两段,中间睡两秒,又努力撑起眼皮再说两秒。断了线又重连,更叫虫在意。
于是不仅是近距离的帝王看到了,他们也看到了雄虫撑眼皮和落眼皮时的眼白。活脱脱醉得翻了白眼,却还是舍不得睡去。
这样呱噪又麻烦的情况,帝王向来是不理会的,可眼下帝王一反常态没有丝毫阻止雄虫碎碎念的意思。耐心地倾听、应和,捻好比划间上拉的衣摆,将腰腹遮严实。
这时,雄虫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想回家……”
闲适温情的气氛刹那间变得凝滞,亲卫一瞬间撇开视线,微微侧过身子,神情紧张。
“我想回家。”醉酒的雄虫看不懂眼色,他拽着佐里昂的袖口,眼里溢满了泪,“我想回家!”
佐里昂的沉默让雄虫焦躁生气,他拔高了声音,“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回家——”
他拨开佐里昂为他整理衣摆的手,挣扎着爬起来,歪歪斜斜往床下跑。佐里昂静静目睹他撞上悬浮车壁,像头困兽跌坐在那低声啜泣。
家。
佐里昂其实从没有过,所以他不知道林隽的执着。
可如果,他和林隽有个家,似乎就能理解想回家了。可,林隽回家了,他的家和谁组建?和其他贵族雄虫?
不,佐里昂不愿意。
只能是他,只能是林隽。
佐里昂走到林隽身边,抹去他脸上的泪,将他搂进怀里,“我们回家。”
雄虫抽泣着抬头看向佐里昂,“回、回家?”
“嗯,回家。”
“回家。”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的雄虫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满脸泪痕很是狼狈,笑容却像冬日暖阳。
佐里昂将醉得迷迷糊糊的雄虫抱进怀里。对方的脸贴着他的脖颈,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固执睁开的双眼终于闭上了,却仍在轻声呢喃,“回家……”
夜幕低垂,溪水潺潺。
阿美塞林宫寂静祥和,庭院浮动着一片零星的光点,宛如一串漂亮的萤火虫。
前方半隐在廊柱阴影下的侦查队鹰首,匆匆迈了几步迎上来,隐约传来血和尘土的气味,“陛下。”
他的视线在帝王怀中熟睡的雄虫脸上扫过,不敢停留,立即下移落在帝王锃亮的鞋头上。
“等。”帝王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掠过。
阿美塞林宫太大,侍从太少,一路而来尽显空荡寂寥。小小的犬卧在床边,看上去有些可怜,然而开门的动静一响起,它便立即竖着耳朵爬起来,呲牙对着佐里昂低吼。
曾在战场上征伐,打下无数领地的帝王并不惧怕这只小犬,他无视它,将林隽置在床铺上,头也不回地放轻音量,“把他吵醒了,我扒了你的皮。”
动物,尤其是通人性的犬,向来比预料的聪明。小犬犹疑了一瞬,踩着小步子,蹑手蹑脚盘在林隽枕边。
对此很满意的佐里昂没有把它甩走。他轻手轻脚脱下雄虫的衣物,抓着侍从递来的热毛巾擦拭。
雄虫雪白的皮肉在卧房夜灯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因为醉酒微微发烫,晕着浅薄的红。精瘦颀长的身躯在掌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不知为何,佐里昂竟觉得这寻常的一幕格外煽情。他不受控制地抬手扶住雄虫毫无设防的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