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拉斯的事情还没结束,林隽的假期便一日接着一日。他每天领着双头犬在练习室,餐厅,卧室之间往返,日子过得像看不到头,也找不到出口的莫比乌斯环。
两指一捻,搓开两页纸章,露出新记录的两行字迹。墨水干得快,没有留下污迹。
这些密密麻麻的笔记,是日复一日叠上去的。修改和删减的痕迹,全是精神力控制的心得和实践结果。
这样一本笔记放出去,不知有多少雄虫争抢。此刻却随意置在膝头,欲掉未掉。
林隽半靠着椅子,脸颊微微泛白。练习过度引起的精神力轻微透支,让脑子一阵一阵的胀痛。眼前的傻狗和物件像是果冻般软塌塌地轻晃着,就连脚也落不准地,一错位,踩上了脚边傻狗的肥屁股,搁置在膝头的笔记本因此失衡,往下一滑,“啪”,砸在傻狗的肚子上。两只狗头眯着半死的狗眼抬了一下又落回去,没有一丝护卫犬该有的警惕心。
练习室安静得像清空的课后教室。
亚当站在椅子后方不远处,眯着那双微微泛青的眼睛审视林隽,隔了好一会儿开口道:“阁下,让医生为您瞧瞧吧。”
“不用,歇一会儿就好。”林隽弯腰捡起掉落的笔记抖一抖合上,随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临近中午,窗外的天很是晴朗,秋天的天空透着干燥的澄澈。太阳挂在上面,亮得像是烫出的洞。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在练习室里切出各种光块。林隽看到初秋的微凉还没有把庭院里的叶子完全吹黄,大半的绿就跟中了毒似的翠,但林隽明白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太阳总是一眨眼就会落下,这些树也总是秃得很突然,最后只剩下光溜溜的树杈子。
林隽还知道万事都会按照即有的规律发展。
所以,该回来的也总会回来。
吃完午餐,从餐厅走向卧房的半道时,忽然变了天。明亮的走廊瞬息变得暗沉。各类奢华的摆设在阴影里变得险恶,像窥视人间的怪物。
林隽驻足在窗边瞧见太阳被遮住,一朵朵云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像一床被撕得稀烂的破棉絮,深灰色,很脏。低低往下压,压得人精神不济。空气里充满潮湿和树叶逐渐腐朽的气息。
“阁下,暴雨将至,要降温了。”
是啊,暴雨就要来了。
林隽盯着黑沉沉的天空,“亚当,你在这里待了多少年?”
“再过两年,就有百年了。”
“这鬼地方你竟然能待这么久。”林隽笑起来,“那你说我还要待多久?”
亚当笑而不语,微微躬着腰背,既虔诚又恭敬,“请阁下安心,陛下不久便会归来。”
林隽蹙起眉头,孩子气地龇牙。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大步迈开,走向卧室。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亚当。暗沉的天色里,那只枯槁的混血种雌虫像个摆脱不掉的鬼影子。
一整个下午都阴沉沉的,雨却没来。
坚持看了一个小时社会类书籍的林隽实在困倦,便枕着手肘,躺在地毯上打起了瞌睡。小犬翻着肚皮在他脚边睡得生死不明。
这一睡,便睡到了傍晚。
亚当关掉大灯,打开小夜灯。昏黄的灯光中,雄虫睡得沉。
等归来的帝王推门而入时,便瞧见地毯上半蜷的雄虫。求知欲让他睡着了也摸着书,可内容深奥让他无法坚持。
佐里昂把外套递给守着的亚当,弯腰将雄虫抱上床。
一沾床,林隽就醒了,模模糊糊躺在床上袒露着柔软的肚皮,勉强打起精神迟钝地看着佐里昂。压着的那侧脸颊留着几条袖子褶皱的红印子,透着一股讨喜的憨态。一点也没有又倔又气人的样子。
佐里昂眼神温和,嘴角挂着林隽熟悉的笑意,接着他毫无预兆地蹦出四个字,“他回来了。”
屋子里的灯昏昏黄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紧了,外头的黑灰一点儿也没透进来。
下午睡得久了,头发闷,口还有点儿燥。林隽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谁回来了,痴痴看了他半晌才问,“什么?”
佐里昂摩挲林隽的胯骨,没解释,反而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该给我了。”
给什么?
林隽没懂,睁着一双不慎清明的眼睛看着佐里昂一挥手,看着亚当冲着这边鞠了一躬领着傻狗离开。
开门,关门。
卧房里只剩下他们。
谁也没动。
林隽双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视线越过上方俯视他的佐里昂,落在遥远的天花板,嘴里嘀嘀咕咕好一阵子。
佐里昂没催他,也没提醒他,任他自己慢慢想。
几分钟后,林隽问,“还……喘气吗?”
说这话时,他没由来的紧张。
佐里昂瞧出来了,轻笑。林隽分不清这声笑是笑他,还是心情好,只听得他说,“喘。”
喘?还好,还喘气。
“喔……”干巴巴应了一声。林隽侧躺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床边坐着的佐里昂。
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蓬成一团,像是从天上摘下来的一朵小乌云,笼着那张俊美又满是紧张的脸。佐里昂俯身吻上他还留红痕的颧骨。
“那肯定是少胳膊断腿了。”林隽笑得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