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损伤深度较深，爆发力很强。以这里为中心，周边这一片的中枢神经全部坏死，脑组织破裂，伴随大量出血。”

“我建议做OP1-21，从这里下管……”

一阵迫切的急救后，脑瓜被开个洞，插了管的林隽被置在急救转移舱里带离了卧房，带往阿美塞林宫内置的救治处。托勒密紧紧跟在一旁。

昏迷的雄虫安详地躺在椭圆形的舱内，狼狈不堪，身上贴满了红红绿绿的感应贴。

虽然鼻血止住了，可下巴上，脸上的血还是红得刺眼。

托勒密很懊悔，他不该在佐里昂问他要什么奖赏时提出想看一眼林隽，如果不是因为他克制不住想念，就不会被想要宣示主权的佐里昂召来阿美塞林宫，林隽就不会看见他，就不会——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虫神啊，一定要保佑林隽平安无事。

医护和托勒密一行浩浩荡荡离开。

卧房里静下来。

佐里昂站在凌乱的床边凝视床单上洒落的血迹。一小片一小片，仿佛干涸大地上剥落的鳞片。

好半晌，他抬手捂住脸，好一会儿才放下，露出那张没有任何恐惧，满是冰冷凉薄的脸。

当年兄长就是这样静静地躺着，再也没醒来。

被精神力推压在墙面上时，佐里昂不敢有一丝挣扎。林隽还没有掌握精神力挪物，就越阶发动了精神力攻击，一旦他做出一点反抗，林隽那脆弱的大脑会当场报废，根本等不及医生来就炸成一团浆糊。

托勒密没说错，他就是想要告诉他，林隽是自己的。以这种卑鄙的方式。

他明白做为帝王他不该这么做，这么做除了宣泄不满，带来伤害，没有任何好处，可他也是里昂，是那个在兄长约束下仍然争强好胜的里昂。

他对林隽有求必应，关心他，照顾他，和他闹和他笑，明明都一样。

所以，凭什么。

凭什么是托勒密那个废物得到林隽的心。

带着那块能量奇特的矿石来邀功，佐里昂不介意给他一点甜头，可他说什么——陛下，请准许我见一见林隽。

他可以给他钱财，军衔，领地，权利。

唯独不可能是戴上青镯的林隽。

他是他的！是他的！

愤怒。

嫉妒。

不甘。

他要当面打破托勒密的侥幸。

他要告诉托勒密，不管林隽愿不愿意，他都只会是自己的。

碧蓝色的眼睛残忍而冷漠地看着林隽片刻前躺着的位置，长久凝视下，佐里昂的眼皮没有眨动。许久，久到门口守着的亚当感到不安出声询问，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方才缓缓闭上，再睁开时，已漫上了往常的温和笑意。

佐里昂整理着装，恢复成矜贵的帝王模样，“走吧，亚当。”

没有问去哪儿。亚当顺从地跟上。内心恐惧不安。

贴身跟随帝王近百年，亚当比旁人更了解这位矜贵的主。

这位帝王并不像表面上看得那么正常。

他偏执，好斗，手段狠辣。

当年多米尼克·基兰和西拉斯联手搅起的那场风云被佐里昂以雷霆手段镇压。他像结好网的蜘蛛，静静等着猎物撞入网中。如果失败的结局是死，那只是成王败寇之论。

可佐里昂给予的却是宽恕。

不过，只有多米尼克和西拉斯才知道这份宽恕背后的代价有多么惨烈。

亚当很明白佐里昂的骨子里有毁灭的基因，他热衷摧毁，好斗残忍，某些时候甚至表现出毫无人性的极端，可对认定的东西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偏执，就好比对拉维殿下的追念，三百年也未曾减淡，对那只早就没有约束力的青镯，仍然遵循了嘱托。又好比当下，他对那只雄虫……

对那只本没有资格进入阿美塞林宫的雄虫着了魔。

不仅是亚当，所有人都不明白佐里昂什么时候对那只雄虫起了心思，甚至将青镯交给了他。

亚当打了个寒颤，冷彻肺腑的不安漫上来。望着眼前挺拔而孤独的背影，他有一种隐隐的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