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勒密跪坐在床铺上弓着背,健壮的身躯下是抽搐的林隽。
雄虫光裸的双腿在抽搐中不受控制地蹬踢,踢乱了床单,踢乱了托勒密的心。
他吓坏了,双臂死死箍住那力量异常大的雄虫,可又怕把他箍坏了,显得笨拙而无措。林隽在他怀里一股一股喷着血,溅粘在他的胸口,手臂,烫得可怕。
“别这样,林隽别这样!求你了,快停下来!”
林隽没听他的话,执拗地盯着他,脸色灰白得像褪色的照片,磕磕绊绊骂着,“王八、王八羔子……”每说一个字,鼻血就混着眼泪往下淌,“你、你还知道回来……”细白的手指死死绞着托勒密的衣摆,指关节发白,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哪都不去了!”反手握住那只手,托勒密的脸终于在灯光下清晰了,“我哪都不去了——”
一次次的重复承诺没有让那只手松开,反而越加用力拽紧。
“我、我不信……”林隽睁大眼睛努力看清那张脸。
白了,瘦了。估计回来的时候臭美打扮了一下,头发剃得干爽,眉毛修了杂毛,八成还敷了个面膜,一点也不像是回归的失踪人口。
眼泪大颗大颗顺着眼角往下落,那张脸跟着一会儿清晰一会模糊,像梦。
托勒密难堪地搂紧他忏悔,他也在哭,泪眼也是大颗大颗往下落,暴雨似的砸在林隽脸上,两人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我错了。我错了……”
屋外没下雨,屋内哗哗下。林隽被他的眼泪砸得睁不开眼,想让他别哭了。一个大男人把眼泪往另一个大男人脸上洒,很没道德。可托勒密没等他说出来,忽然惊恐地缓缓抬高他的上半身,回头对着佐里昂喊。林隽呛了好几口血,咳得嘶声裂肺。脑子像炸了一样疼。
托勒密喊了什么林隽没听清。
耳朵有点不好使了。只是依稀听见语气凶得很。
这小子不要命了,对一国之主整这出。依林隽看,这只嚣张的大蟑螂刚回来就要立坟了。
脑子好疼。
噢……
林隽后知后觉去扯被子。他还光着呢……
这算不算捉奸在床?
林隽蓦然笑了出声。叫你不回来,老子给你戴一顶高饱和的绿帽子。亏你知道回来,再迟一个月,就再给你戴一顶。反正虫族戴绿帽不犯法,还能得奖励。赚他十个亿不是梦。
屋子里的两只雌虫在这记笑声里,绷紧了皮,心底一阵凉意。
林隽伤得重,手也没力气,软塌塌地在被子上摩挲,托勒密着急忙慌地去帮忙扯被子,严严实实把他裹紧,“藏好了,都藏好了,谁也不给看。林隽,看着我,跟我说说话……”
裹在被子里的林隽只露出一张满是血泪的脸,他在托勒密的注视下缓慢地眨了眨眼,鼻腔又涌出一股血,哗往下淌,下巴殷红一片。托勒密哆嗦着嘴唇,抬手去擦,声音抖得像是在减速带上颠车,“我这回去了一个很特别的地方,非常特别。我慢慢讲给你听。咱们就窝在大棚里吃芒果,一边吃一边说。我还给傻鸟换了个喙,特别逗。”他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嗯……”蚊子似的一声。林隽沉重的眼皮往下合。紧紧粘着墙的佐里昂终于逃脱了看不见的手的压迫,立马拨通了医生的光脑。
“林隽!别睡,看着我!”恐惧像扭曲的树干,一寸寸挤满了托勒密的脸,“我求你!别睡!和我说说话——”
这时,几个医生冲入房间,大大小小的医疗设备在卧房里铺开。他们去拉碍事的托勒密,被掀翻在地。佐里昂挥臂给了他一拳,把他打到一旁。
几个医生立马俯身查看雄虫的状态。
瞳孔微微扩张,呼吸微弱。血间歇性一股股往鼻腔外涌,仔细一摸,耳朵里也渗出了血。连接着雄虫的设备像点燃的鞭炮,滴滴叭叭的响。
“陛下,是精神力越阶爆发。情况能控制,但不乐观。”为首的医生高度专注,迅速分析设备屏幕上的数据,一面汇报,一面干脆利落为林隽注射药剂。
空的药剂壳一个接一个置在托盘里,一眨眼就堆了一半。
佐里昂慢条斯理地将凌乱的发丝往上拨,露出额头,冷静地给出命令,“全力救治。”
“是!”
托勒密眼睛赤红,浑身肌肉绷紧,砂锅大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捏紧,“我知道你想告诉我林隽是你的,但你明明有无数种方法,为什么偏偏选择这种!”
衣着凌乱的佐里昂立在床尾的正中央,平静地注视着在医生包围下悄无声息的林隽。托勒密的质问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波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冰冷地回望,“中校,注意你的态度。”
牙齿用力咬合的吱嘎声在脑颅里回响。
杀了他!杀了他——
伴随吱嘎声的是一个癫狂的吼叫。
托勒密闭上眼睛,全力压制这道吼叫。
不可以,现在还不可以。他做不到,佐里昂比他强大,就连雌父也讨不到好。他不能白白死在这里,死在林隽面前。
而且林隽更重要,如果他们在这里搏斗,势必会让救治难度增加。
忍,托勒密,你要忍!他不断告诉自己。脚步沉重地往后退,退到角落,退到阴影里蛰伏起来。如果不遮住他此刻脸上的仇恨,佐里昂会一眼看穿他内心深处的不臣之心。
雌虫的夜视能力让他们都没关注昏黄的灯光。卧房里,医疗设备的滴滴声和医生急切的讨论声交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脑组织损伤范围较小,集中在H前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