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天气也凉了下来。
这是无比平凡的一天。埃里克起了个大早,驱使魔偶完成小屋日常杂活后,他揉了揉因为举着魔法书吟唱太久而有些酸痛的手腕,悠闲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腾腾的早餐茶。
按照计划,接下来他该去照顾十字蝰蛇了。
这批十字蝰蛇是制作蜕皮魔药的重要材料,必须精心照料才能完全激发药力。
埃里克哼着小曲儿来到温室,拿出一盒吱哇乱叫的鼠崽,掀开饲养箱,只见十几条蝰蛇各个顶着菲利克斯的脸庞,冷酷地向他质问:
“你是谁?”
“啊?”埃里克低头检查标签,饲养箱没弄错。
一夜之间变异成这副模样,难道是昨晚饲养箱里跑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菲利克斯”们才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它们凶狠地盘起身体,摆出一副攻击架势,不依不饶:“你就是魔王?”
“什么?我不是啊!”面对圣骑士的脸,埃里克下意识地反驳道。
“证明给我看!”剧毒的十字蝰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朝埃里克盘绕过来,吓得他扔掉了盒盖,大叫着后退了好几步又摔在地上。
“呜!”
半梦半醒间,不断挣扎的幼龙一脚踹在菲利克斯小腹上。猛然睁眼,对上噩梦源头那双捉摸不透的蓝色眼眸,埃里克终于彻底醒了。
“做噩梦了吗?怎么这么害怕?”菲利克斯摸摸怀里缩成一团的小龙,“我听说,守护灵从来不会和宿主共用一具身体。但有时候你简直像人一样,焦虑,紧张,害怕……刚出生的龙会有这么丰富的情绪吗?”
“还是说,你身体里住着一个人类的灵魂?”菲利克斯擦拭着匕首,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菲利克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还是在套话?或许是因为他一路找到菲利克斯的行为已经大大超过了动物的行动能力才引起怀疑?
不动声色地深呼吸调节过快的心率,埃里克开始庆幸还好龙没有汗腺,不然凭他一紧张就汗流浃背的体质,怕是要露出倪端了。
得想个办法转移菲利克斯的注意力。
大多数人类都会对动物幼崽撒娇的行为表现出不合常理的浓烈爱意与包容,只要足够可爱,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豁出去了!
如变脸般迅速摆出一副受了惊吓的委屈姿态,龙崽嗷嗷地小声叫唤着,又往青年怀里钻了钻。
现在魔王手握的剧本是没有妈妈的可怜小龙一路担惊受怕,历尽千辛解救同伴,体力不支晕过去后仍顽强与噩梦搏斗,醒来后再见同伴,难掩喜悦之情。
所有的情绪变化都很合理。
魔王信心十足,悄悄抬眼偷看青年。昏暗的烛光中,菲利克斯也正淡淡地回望着他,露出满脸暧昧不清的宠溺微笑。
很好,他中计了。
演技大爆发的埃里克继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露出肚皮,眨巴着眼睛小心地咬着青年的皮带佯装磨牙。
“好了,别闹。”菲利克斯主动提出终止,埃里克也只好假装听话地放弃。
好险,方才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要是这样还不能打消菲利克斯的疑虑,他可没有别的办法了。
把龙爪子从青年还算赏心悦目,手感也很不错的腹肌上挪开,埃里克终于开始为自己刚才豁出老脸的撒娇感到羞耻。
这里已经有一条没衣服穿的龙了,人类还动不动光着上半身,成何体统。
心中抱怨,但埃里克还是蹲在桌上讨好地蹭了蹭菲利克斯的手臂,如愿以偿获得了一条肉干。
“慢慢吃。”菲利克斯提醒道,“明天我们就没吃的了。”
欢快咀嚼的动作瞬间错顿,埃里克珍惜地把肉干含在嘴里,他们可真是惨到极点了。
说到惨,菲利克斯怎么已经没事了?
埃里克装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打量四周。行囊和解药都不在身边,菲利克斯却已经眼清目明,活动自如,甚至连心情也微妙地很不错,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鳞毛蕨和献祭门的影响。
这个邪恶的人类绝对有事瞒着自己。
“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都检查过了,只有看不懂的书。”菲利克斯按住龙头,“等这只蜡烛点完我们就去找出口。”
“嗷呜?”什么书?圣骑士不识字很正常,我看看。
埃里克不信邪地凑到书跟前,正要失望自己确实也看不懂,奇怪的楔形鬼画符竟在他眼中成为了有意义的文字。
一觉醒来,他又变聪明了。或许是被献祭门的亡灵附身?
想起那团冲进自己体内的怨毒灵体,埃里克又后怕地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生怕脑袋里会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叫嚣着让他去复仇。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藏书室里只有菲利克斯勤勤恳恳用匕首削书架木板做火把的噪音。
算了,如果只是个喜欢给龙传授知识的亡灵,放着不管也罢。不愧是魔法学院,连亡灵都这么有追求。
愉快地甩甩尾巴,魔王饶有兴趣地伸出爪子,翻开面前的大部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