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还会看书？”

忘记装模作样了，但菲利克斯怎么就爱盯着自己看？

反应迅速地弯下脖颈在书脊上蹭了蹭，埃里克试图用肢体语言向菲利克斯解释：只是在挠痒。

即使镶着金属边的书脊刮得细鳞生疼，埃里克也要保持心情愉悦，装出一副享受的样子。

做龙真难，做死敌的契约龙更是难上加难。

见状，菲利克斯只是宽慰地笑了笑，手上速度不减，不过一会儿，他就削出了一只趁手的火把。

缠上浸透蜡烛油的碎布条，青年接上蜡烛最后一星微弱的火光，成功续上了照明。

“走吧。”菲利克斯冲同伴招手。埃里克踏着桌板颠颠地想像之前一样蹲在青年肩头，却被决绝地拦住了。

“唔？”埃里克委屈地抬头看着菲利克斯，难道要他用这两条短腿跟上人类的步伐吗？

瞬间的心软被快速抛开。其实菲利克斯自己也说不出拒绝埃里克的理由。只是，他不能忽视预言带来的“警告”。

如果自己的契约龙真的是魔王，是整个王国的敌人，他就应该尽量提防埃里克，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因为在菲利克斯的认知中，蛰伏于这片土地最危险地邪恶力量，正是埃里克。

即使不久前，它还拼上性命来保护自己……

“我太累了，背不动你。”菲利克斯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你跟在我后面，万一有陷阱也不容易受伤。”

“呜呜。”

白龙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没有再试图顺着青年的裤子往上爬。

过长的翅膀尖只能拖在地上，一双爪子啪嗒啪嗒地踩着满地的魔法书，在岩体共振的作用下，显得穿透力十足。

“小声些。”菲利克斯举着火把朝藏书室外的阶梯上小心照去，头也不回地交代着，“这里说不定会有守卫。”

谁知他说完之后，脚步声竟变本加厉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就连整条石阶都随之颤抖了起来。

感受到身后同伴的情绪也被浓郁的恐惧占据，菲利克斯顿觉不妙：这不是埃里克发出的声音。

“去角落！趴下！”

纵然在察觉危险的第一时间，菲利克斯便已经行动起来飞扑向死角处，却还是晚了一步。

“吼——！！！”

突袭而至的巨大黑影竟硬生生地撞向洞口，碎裂的石块瞬间炸开，扬起令人窒息的石尘。

混乱中，火把也掉在地上，并开始迅速点着满地的书本，蔓延开来。整个洞窟都在未知生物的咆哮声中颤抖不止，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

埃里克瑟缩着躲在书架后，用翅膀护着被书本砸得晕头转向的脑袋。直到熟悉的人影破尘而至，将他整个捞起来护在怀里。

“嘘！”菲利克斯带着他藏在拥挤的书桌下。

洞口石块崩裂的轰鸣声和不明生物的怒吼愈发激烈，像是被愈发旺盛的火势刺激得铁了心、急了眼，想要开荤见血，除掉入侵者。

空气变得灼热滚烫，这样继续僵持下去，他们迟早会被烧死，甚至活埋。

魔王脑中飞速闪过数十种可以帮助他们脱离险境的方案，可遗憾的是，每一种方案都需要用到难度不小的魔法。

回顾自己短暂的重生体验，埃里克只觉得委屈——

他怎么能这么倒霉？刚重生就被追杀，遇到死敌还误食魔药。困在这么莫名其妙的森林里，还必须要陪这毛头小子送死。

难道自己的重生无意间改变了宿命因果，所以他必须要受到惩罚？连带着这个将在十年后打败自己的圣骑士都要葬在这里。

能见证死敌的结局，代价确是要和他死在一起，埃里克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悲伤。自己大概是被满溢的情绪逼疯了，才会看见一个满脸胡子的小老头从石头墙壁里冒出来朝他招手。

低头用翅膀搓了搓被尘土蒙住的眼睛，又被小老头扔向自己的石块砸了个正着，埃里克才发现这不是幻觉。

“喂！你们两个！”老人扯着嗓子气急败坏，身手敏捷地抢过菲利克斯反握在手中的裁纸刀，往石洞里一丢，“想活下去就快跟我走！”

“你是？……”

“别废话！”

老人气势汹汹地一脚踹在青年屁股上：“你点的什么东西？把龙吵醒还烧了藏书室！这下又要不安生好几天！”

“我点了……”

“好了刚才就说了别废话快点爬！你把身上那只龙摘下来，你们一起爬！”

暴躁的老人的怒火甚至波及到了埃里克，二人只好懵懂地在比藏书室更火热的骂声中，沿着看不见尽头的隧道艰难爬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