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那些随行人员都审完了,一致指认这个是领使。”说话的人指了指许曳的方向,“会不会这小子就是骗我们的?”
老A皱眉想了一会儿,“统一口径……万一这是个套怎么办……万一真是他说的那样,他就是个挡箭牌呢?”
一颗怀疑的种子被种下就会不断被滋养长大,许曳被单独关在卫生间里,听着外面许久没有动静,知道自己的心理影响奏效了。
可是他甚至没有时间休息一下,休息室的门就重新被打开了。一个劫匪粗暴地将他拽了出来,许曳这才发现其他人都跪在地上围成了一圈,他心里顿感不妙。
“既然选不出来,那就让韩青少亲自来选。”
……
“首席,塔台方为了利于谈判,同意了劫匪通过专用设备进行空地视频通信的要求,现在塔台已经将视频通话转接过来了。”秘书看着韩青少提醒道。
韩青少看着面前屏幕上的按钮,眸色几乎算是冷冽,“接,不要打开摄像头。”
“是。”
最坏的可能还是来了,许曳看着一个劫匪用刀抵住了一个随行人员的脖子,对着耳机道,“十分钟,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每过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如果你们不立刻释放扎猜,那谁都不要活了。”
一阵绝望的哭喊声立刻响了起来,那个随行人员挣扎着大喊韩青少的名字,死亡的恐惧一秒一秒地凌迟着他。
劫匪用了内接耳机隔绝了机舱的广播,许曳完全不知道韩青少那边说了什么,也看不到那台移动设备里面韩青少的脸,只看到一块纯黑的屏幕。
一分钟过后,那个随行人员被利落地抹了脖子。
压抑的哭声响在许曳耳边,他拼命地观察着周围劫匪的位置,但是无论如何这是在飞机上,如果釜底抽薪只能同归于尽。
韩青少一直沉默着。他看到了视频中破了相的许曳,视线死死地盯在他身上。秘书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冷静如韩青少也不敢和劫匪面对面谈判。对着许曳,韩青少一定会露馅。
“还剩九个人……”劫匪的声音传入韩青少耳中。
另一边,邢东良带着韩青少亲自选调的精锐哨向正式登陆泰满半岛,他们乘坐的是最快的战斗载客机,韩青少给了时间限制,邢东良带人提前一分钟到达了。
泰满半岛境内现在正值内战高潮期,主战两派一方是泰满政府,一方是帕斯武装势力。
视频里劫匪已经杀到了第五个,邢东良的通话突然被接了进来。
“我是韩青少。”韩青少关闭了与劫匪的对话通道,对着新接入的通话道。
“首席,泰满政府最高总理要求电联。”
“嗯。”
得到了韩青少的准许,邢东良将电联通道转接到了泰满最高政府办公室内。
“我只有一个要求,务必消除帕斯武装势力。”
同声传译响在韩青少耳边,他眼色冷静地开口道:“我会亲自去,将帕斯的首级交到泰满政府。”
……
十分钟后,泰满方秘密征调了军队,与邢东良带来的精锐一起将可能的降落点进行了设伏。
视频里,所有随行人员都已死亡,只剩下许曳和沈玉。
“二选一。”劫匪的声音冰冷无比。
许曳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看着屏幕,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无比紧张。
韩青少会怎么选?
许曳的心里陡地冒出了这个问题。他拼命地想把这个问题驱逐出脑海,可是这个想法却愈演愈烈。
许曳让沈玉上飞机是他给自己的脱敏治疗,可是现在许曳却忽然明白任何脱敏都是没有用的。
在韩青少和他互诉衷肠之后,在他和韩青少决定重新要个孩子之后,在他们的幸福似乎已经触手可及之后,许曳的脑子里还是会在这决定他命运的最后几秒钟里不断闪回陆瑾的脸。
“啪”,劫匪挂断了电话。许曳抬头看过去,像是想从劫匪的眼中提前知道结果。
老A蹲在沈玉面前,用刀面碰了碰他的脸,意味深长地吐出一句话:“恭喜你。”
许曳的脑子“轰”地炸开,他看着被拽起来重新捆在座椅上的沈玉,耳边还是一遍遍地重复那句对着沈玉的“恭喜”。
“韩……”许曳下意识想叫韩青少的名字,可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完全说不出话。
他脑袋空白地被劫匪架起,直到被关进休息室也没有回过神来。
“留着他干嘛?”
老A没立刻回答,抽出了匕首,朝濒临昏迷的沈玉走了过去,“不然这眼球你送过去?”
话毕,他抬起匕首,面不改色地朝下剜去,将沈玉的一只眼球剜了出来,递给了旁边的人,“找个盒子装上,一会儿把里面那个连同这个盒子一起扔到出关口。”
老A旁边的年轻人终于明白似的点了点头,把玩一样地把眼球接了过来。
沈玉的嘴被塞住了,痛苦的呜咽被闷了回去。被关在休息室的许曳一无所知。
他忽然想起了那次在首席处的办公室里韩青少说的话,想起了那个傍晚韩青少背着他一点点走回家的时候。
那次韩青少说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
这是唯一一次许曳被韩青少欺骗以后没有哭,他才知道原来难受的时候也可能是哭不出来的。
许曳无力地靠在休息室的床边,他蜷缩着身子,身上的伤无时无刻不在作痛,尤其是肚子。肚子的疼他极其熟悉,令许曳一瞬间就想到了失去孩子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疼……
眼睛的酸涩后知后觉,许曳完全没有忍耐的机会,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飞机降落的剧烈颠簸晃倒了旁边桌子上的水杯,水杯砸向了蜷缩在地上的许曳,许曳的额角瞬间出血。
他躺在地上,模糊的血色开始出现在眼前,许曳毫无防备地瞥见了自己左手手臂上那条长长的疤。
他再也抑制不住,但已经哭不出声,所有的一切都哽咽在喉咙里,包括对韩青少的爱和恨。
许曳知道,这是韩青少第二次放弃他的生命。第一次是因为陆瑾,第二次是因为像陆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