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沉泽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那强自维持的镇定外壳被这句话彻底击碎,露出内里猝不及防的慌乱。
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染上一丝薄红,眼神锐利如剑,又带着点被戳破心事的羞恼,却不敢刺向那好整以暇的人。
他嘴唇抿得发白:“冒犯了你,我会弥……”
“唉——”
陆无瑜拖长了调子,不紧不慢地止住楚沉泽的懊恼。
就在楚沉泽停顿的刹那,陆无瑜语带笑意,抛出了那句如惊雷炸响在楚沉泽耳际的话:“猜猜我为什么说,位置给你留着?”
楚沉泽逃避陆无瑜视线的眼睛,猛然抬起,僵立在原地,进退维谷。
承认与否,似乎都落入了这人设下的陷阱。那邀请的姿态如此坦然,反倒显得他此刻的心虚与慌乱无比可笑。
满腔的剑意仿佛被无形之物缠缚,施展不出半分。
陆无瑜见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带着小钩子,挠得人心头发痒。
怎么办啊,一看见窝宝就忍不住想逗。
“开玩笑的。”
克制住了自己的攻击性,陆无瑜挑眉,目光精准地捕捉住楚沉泽眼中一闪而逝的羞赧,随后毫不留念地转身推门,走进主室,只留下这么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融在风里。
楚沉泽的脚步滞在灵泉边。
是邀请,还是婉拒?
究竟哪句是陆无瑜的真心话?
心底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像被细针戳破的气泡,无声碎裂,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湿意。
一丝自嘲掠过楚沉泽的眼底。
他敛眸,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死死压回冰封之下,将已经解开的衣带重新系上,正欲如往常般,用清洁咒清洁自身,然后去院中借冷月清辉淬炼剑意。
总之,离这扰人心神的存在远一些。
“但我确实给你留了位置。”
那道熟悉的、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忽然再度响起,楚沉泽抬头,陆无瑜靠在主室门口,衣领微松,露出小片锁骨和胸膛的轮廓,墨发垂落,对他笑得玩味。
院内聚灵阵的淡青色灵气缓缓流动,暖黄色灯光投下暗影,将那纠缠的视线与无声的暗涌,都笼罩在一片好似暧昧难明的光晕中。
楚沉泽几乎感知不到自己心跳的存在。
在陆无瑜那双含笑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下,他的所有掩饰都是徒劳。
待到陆无瑜后退消失在楚沉泽视线中,听到主室内被褥布料的摩擦声归于平静后,楚沉泽这才以极低、极低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
“好……”
这句回应,小得几乎要消散在随即而来的水花声中,灵泉的水面再度泛起涟漪。
……
陆无瑜的入睡时间本该很短,但这次,他闭着眼,意识却清醒着,就这样失眠了一小会儿,他开始催眠自己:
一个水饺,两个水饺,三个水饺……
想吃水饺。
好吧,数水饺没啥用,还把陆无瑜给数饿了,他忧郁地将脑中挥之不去的水饺跨栏图驱散,思考着哪些方法能自己把自己打晕。
失眠可太痛苦了。
反正睡不着,干脆来分析一下琼花神教的秘法吧……不行,这样一来越想越精神,更睡不着了怎么办。
陆无瑜表面上一副安详闭目的样子,没人知道他现在脑子异常活跃,包括楚沉泽。
楚沉泽就被陆无瑜这副已经睡着的样子骗了,他见此松了口气,心底复杂的心思轻松些许。
他穿着睡袍,缓步走到大床的右边,揭开自己的被子躺了上去……然后,仿佛自然而然地,毫无破绽地,往陆无瑜这边挪了挪。
鼻尖萦绕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让楚沉泽几乎要沉溺于其中。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听师弟师妹们谈论所谓属于某个人独有的气息,是真实存在的,不过最多是灵力有些微差别,或者用了不同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