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意思是,被诱骗的少女反而有错?”卢韶君绽出冷笑,“知好色则慕少艾,今上相貌气度算得上一流,别说位高权重,单单多活七八年的阅历,就足够让见识少的女子心生仰慕……换句话说,他们心智本就不对等。”
他注视孟书瑶表情变化,迅速收回讥诮,苦笑着摇摇头:“罢了,臣理解殿下对亲长维护之心,得罪了。”
孟书瑶看他远去,心里涌出一阵慌乱,飞快追上去到他背后辩驳:“依少卿之言,年少者爱慕年长者,本就是错?”
卢韶君疑惑地转身,不解她为何前后矛盾、还这么大反应,但他涵养深厚,耐心道:“我没说年少者有错,可这种情况若无意外、错的大都是年长那个。他不该在女子十五六岁阅历不足、心智未熟之际,趁人之危……”
“那依少卿所见,年长者对年少者动心,就是大罪?”孟书瑶反唇相讥。
“我不是这意思”,卢韶君更疑惑,心头涌起无力,酝酿片刻道,“若我是年长的那个,对小很多的姑娘动心,绝不会让她知晓,只会等,等她见过足够世面,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再光明磊落求娶……殿下怎么了?”
院落昏暗灯光下,孟书瑶脸色煞白、眼里澎湃着情绪,僵立原地动也不动。
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开始零零碎碎飘落雪花,她站在那,仿佛神魂出窍。
“殿下回屋吧,外边冷”,卢韶君见她没反应,只好返身往回走,边推门边喊,“萧三,你怎么回事……”
“没事”,孟书瑶如梦初醒,笑了笑,“不劳少卿,我自己回去。”
屋内,戚母正扶戚槿躺到床上,嬷嬷在窗下生炉子、煎落胎药,戚晟看着萧鄞,欲言又止。
萧鄞直勾勾注视戚槿,轻声问:“想好了?”
戚槿凄然一笑:“想好了,他本不该存在。”
萧鄞闭了闭眼睛,声音很软很沙哑:“那会很疼,你身子健壮、还可能一次堕不干净。”
“一次不行,就多喝几次”,戚槿拳头攥紧,毅然决然道,“若还堕不掉,头顶有房梁、前头有墙壁、地上有井有大河……”
萧鄞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像询问更像祈求:“这么恨,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他活?”
戚槿坦然摸着腹部:“我不恨他、稚子无辜,可他命不好,不如早点解脱、投户好人家,莫再挑这样的父母。”
萧鄞脸色煞白、嘴唇发颤,怔愣片刻笑了,对戚槿拱手一礼:“希望姑娘脱此桎梏,离开这里、把该丢都忘了吧,重新开始。”
旋即,推开房门迎着风雪走出去,步伐踉跄。
孟书瑶正往里走,与他撞了满怀,险些向后摔倒。他眼疾手快拉住她,埋着头、声音低沉发颤:“撞得怎么样?”
孟书瑶抬手揉肩膀:“还好,你去哪儿,怎么不看路?”
萧鄞抬头,笑容不减:“想起家中库房有不少补气血的药,我回去找找,给戚姑娘送来?”
“那你路上注意点”,孟书瑶心不在焉点点头,“我在这儿守着,多个人手跑腿帮忙。”
等他推开蔷薇藤花架远去,她恍恍惚惚感觉他有些异样,细想却没头绪,便推门进了里屋。
南风赶到破屋时,戚槿正痛得抽搐,孟书瑶和戚母、嬷嬷三人屏息凝神守在床边。南风不仅送来几包药材,还带着一名背医箱的中年妇人,正是上次在医馆看见的、蓉娘的助手。
有备无患,萧鄞果然考虑更周全些。
“萧鄞呢?”孟书瑶随口问。
南风回想了一下:“不知道,公子只吩咐我今晚留在这儿,万一有粗活重活用得着男子。”
孟书瑶全副心思在戚槿身上,并未多想。直到城中响起鸡鸣,戚槿出血量正常,脉象已稳,她才困得受不了、倚在床边打了会儿盹。
这一觉扎实,睁开眼睛天色大亮,她一个激灵醒来。
宵禁已解,萧鄞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