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意忘了那天晚上她具体怎么回答的韩绍。

时间推着她飞速往前，顾不上身后既定事实，在《湮灭》的概念pv发布那刻起，她比原先忙了数倍不止，有些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工作室，逼得韩绍半夜过来逮人。

她后来想，自己总算体会到一些韩绍年轻时的努力和坚持。

因着资料偷跑，公测上线时间不能按普通流程走，时间仅有短短一周，可那个周末的社交媒体格外热闹，连带着林可意的脑海都快被各种声音淹没。

得益于韦伦科技的传播力度，《湮灭》很快成为那几个月的头版头条，无数业界测评大牛纷纷入场，无论褒贬，起码在当下，谈论《湮灭》是一种突出的潮流，而这个时代永远不乏追热群体，就跟炒股似得，涨得越高，跟风投入的人越多。

每个叫得上名号的社交媒体充斥着《湮灭》的相关资讯，平台各大博主更兴起了通关直播潮，动辄几万在线人数远超唐小山的预期。

而在风光背后，柏锐地产突发人事变动的新闻仿佛不值一提。

林可意这次后知后觉的速度快了不少，这无疑又是件一箭双雕的好事。韩绍默许的每一步，其实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最优答案，因着游戏正值热评，柏锐股价经此风波，不降反升，实在高明。

《湮灭》公测结束那天，林可意带着人在工作室熬了好几个大夜，根本无暇关心外界纷扰。

彼时韩绍在深港参加一场青年企业家峰会，在场名流云集，更有不少政.府人员参会，可见隆重正式。

韩绍自然是会场的焦点人物，官方特地给他安排了单独休息室，可碍于时间敏感，目前柏锐免不了社交需求，他还是在公区逗留得多。

宾客前来寒暄，纷纷提起《湮灭》的现象级成功，他倒风度翩翩，逢人都说多亏有位能力出众的未婚妻。

此言一出，又引起好大的新闻。

林可意当晚躺在床上跟他打电话，略带埋怨：“你就好啦……轻飘飘乱说话敷衍人，现在我手机又被打爆了，正事还没做完呢，我要怎么解释？”

韩绍在商务车后排闭目养神，隔板早已升起来，司机在前边油门踩得又快又稳。

“我从来不敷衍任何人。”韩绍低笑着，“你心里怎么想，那就怎么解释。”

“我？”林可意慢慢坐起，一转眸，看着仍未关紧的窗帘，玻璃之外是扬城市中心最引以为傲的夜景，她已习惯住在这里的生活，那间合租的小卧室早已退出了规划内。

“……我什么也没想。”

“没想？还是不打算想？”韩绍轻哼，“林可意，我不年轻了。”

她一怔，倏然间听韩绍这样坦白追问，差些接不上话。

“什么嘛……你正当壮年，韩先生，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林可意明知他意有所指，又气他在媒体跟前先斩后奏，也想反过来使个坏。

“还不打算结婚？”韩绍声音沉了下来。

林可意佯作轻挑：“我可没见过谁是这样跟女朋友商量结婚的。”

电话那头是持久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溜走，慢到她似乎听见越来越慌乱的心跳。

她……是不是说错什么？韩绍一向是势在必得的脾性，既然说出口的话，就从来不当玩笑，而她不该拿严肃的事情当挑衅的工具。

“呃……”她刚打算打破僵持，客厅那边却忽然传来隐约的声响。

她心底起疑，还以为阿姨在外边打扫，没来得及站起来，房门倏地被推开。

刚刚还在电话那头不成体统“求婚”的男人，此刻西装革履，犹如神兵天降般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带了丝淡淡的酒气，想来应酬难以避免，头发仍维持着得体的造型，她仿佛能想象到在峰会上他英俊潇洒的模样，毕竟当年在新加坡，他就没有收敛过他自身的魅力，而这样富有侵略性的气质令人着迷又忌惮。

“你、你不是在开会么？”她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他。

“陪几个熟人喝了两杯，我懒得应酬，提前离场，谁敢拦着。”韩绍私底下会流露出些许霸道和傲慢，恰到好处，林可意觉得这个时候的他过分迷人。

他一步步逼近，把林可意抵至巨大的落地窗前，“见到我不高兴？”

“当然高兴！”她脱口而出，哪还记得什么“报复”的小把戏。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林可意疑惑抬头，一双美目似繁星坠落，湿漉漉透着些亮色。

“既然要求婚，当然正式一点比较好。”韩绍轻笑，抬手抚摸她的发端，忽而牵起她的右手，垂首在手背缓慢地啄吻着。

那酒气仿佛沿着皮肤慢慢钻进血液，顺着一阵阵轻而痒的酥麻蔓延开，她好似也有些醉了。

韩绍沉沉呼吸着，又抵近些，双臂撑在玻璃上，把她圈在怀里，又稍稍伏低头，沿着她的眉梢缓缓吻落，像是在她鬓间寻找宝藏那般，他蹭着她的脸颊，不知足，又托起她的下巴，忽而用了些狠劲，吻吮着她柔软香甜的唇。

身后又是千家万户的璀璨灯火，像极了韩绍威逼利诱迫使她面对内心的那个吻。从那晚突如其来带了些酒精催化的剖白起始，城市最闪耀的这些日夜见证着他们的感情野蛮生长，如老树盘根般再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