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教导的师叔伯一声声训斥,又挨个指了问题。
寒柏天私下向师兄讨了长卷。
深紫色的光芒裹住纯白的长卷,又削下了枝头的叶片。
齐根一切,分毫不差,连旁边的叶片都没有晃动。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原本寒柏天是想给石克邪一个惊喜的。
他精心医治的病人。
他护佑过的小孩儿。
可十岁那年,霜序走后。
药的味道变了。变得极为苦涩。
石阶上积着细碎的落叶,空气里浮着药草清苦的香气。
寒柏天站在槐树下,眼神凝了又聚,聚了又散。
想不起来。
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怎么样也想不起来。
上个月母亲信上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破天荒头一遭。
他对母亲的信向来是倒背如流的。
每一句、每一个字、甚至那些潦草的勾画和歪歪扭扭的小小笑脸,他都能在脑海里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连边角的细挑弧度都分毫不差。
石克邪从山洞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药。
他看见寒柏天昂起头来,脸上满是茫然,眼角闪烁着些许晶莹。
“师父……”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洞中,一天都没有出来。
第二天,药的味道又变了。
苦涩浅了些,里头多了一丝辛辣,喝下去喉头烧得发慌。
同一日,寒柏天收到母亲的来信,里面夹着一枚新的平安钱,信上说今年中都冷得吓人,还好我的宝贝待在安州。
她最喜欢单衣了。
长些也可,短些也可,坠些金银珠串也可,缝些羽毛细绒也可。
“我的柏天个子是不是又长高了?”
“有没有迷倒小姑娘?”
“记得多做几身新衣服,妈想看。”
真是的,妈,我才十岁。
我是个男的。没那么喜欢打扮。
寒柏天的身体陡然差了许多。
原本是见好了的。
有些日子甚至比从前更差,走几步便喘,书看久了就头疼。
他知道原因是什么。
他从来都没说过。
安州太安静了。离书苑靠山里,石克邪的山洞又在更深处。
除了偶尔有送药的杂役上山,求药的人前来打扰,常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石克邪不善言辞,说话总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沉默起来能一整天不开口。
他从不留人,也不会说挽留的话。
寒柏天以为,他只是太寂寞了。
他以为,师父只是不想让他走。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那种孤零零的感觉。
也比任何人都知道,照料一个小生命,从无到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于是寒柏天便把那句“我有身手了”咽了回去,藏进肚子里,当作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惊喜。
他以为这是师徒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是石克邪别扭到极致的表达。
他从来都没有讲过。
他也没有。
踉跄的脚步停了。
寒柏天转过头去。
石克邪的脸愈发苍白,甚至苍白到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他的身子佝偻起来,喉头间发出倒气般的抽响,混白的长发凌乱滑下。
“师父。”
寒柏天没有扶他。
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栽倒在地上,看着他捂紧胸口,闭紧眼睛,喉咙间喷出一股一股的血迹。
染红了寒柏天的青衫。
——这世间的正邪对错从来与我无干。
温热自面颊滑下。
“可你们为什么……”
非要动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