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笙已经抱着一团崭新的被窝。这又是从哪掏出来的???怎么这么像库房里的???
几下铺平了垫软了,门一关灯一吹,睡了。
不是,他一句话没说我一句话没插上啊!!!
朱三文险些被撞了鼻子。
再一看,更来气了。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山里的晨雾开始从谷底往上爬,凉丝丝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折腾这一晚上,浑身是汗,风一吹直哆嗦。
无奈,朱三文只得在他门口搭了搭,也睡了。
第二天孔笙一开门。
“啪!”
顿住。
“啪啪啪!”
朱三文就一个骨碌飞出去了。
哦,原来是他把门卡住了。
朱三文仰面,屁股拍到昨天扔出来的旧匣子上,腰差点没断了。
就见倒立的视角里,孔笙又奔着那条小溪去了。
“操了……等等我,等等我!”朱三文接到的可是随身伺候监视的任务啊,只能把自己又从匣子上抠下来,一瘸一拐地追过去了。
时间久了,朱三文倒好像能理解几分这位爷的意思了。
吃的,还行,但是得干净,不爱油腻,难吃了一点不碰,自己出去采野果,抓鸡吃。就蹲在溪边烫鸡毛。
喝的,必须得是热水,山溪水见面就倒,那是洗脸洗手的!
洗澡的,嚯,那必须得是新桶,有人用过的不要。
前头刚弄来的浴桶,后来被人用了,他就不使了,要下山整个新的。
朱三文魂都吓飞了,这能让他下山?当家的不得吃了他?
又费劲下山背上来个新的。
完事孔笙嫌小,不用,还要新的。
不是,你!给朱三文气得,都不想伺候了。
但那男鬼一样的身影往寨门口一飘,他的头皮又炸了起来:“祖宗!爹!别跑!不要出寨门啊!”
废了半天劲才给人求回去。
手下匪战战兢兢,但架不住霍震山正新鲜着呢。
“邪了门了。”关系好的,凑到一起就打转悠,尤其是跟着刘半山的。
“他往我背后一站,我后脖颈子就直冒凉气。”夜里头,守夜的篝火边,老齐忍不住摸了摸后颈。
回头,孔笙就那么杵着,眼珠子直直盯着你。跟他说话,他也不回,就看着,一直看着。直到看得人头皮发麻,他才走。跟个火堆边的影子一样,呲溜就划过去了。
“三当家那药到底管不管用啊?怎么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嘘——”小格猛地抬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是让三当家的药整得人不人鬼不鬼吗?那孔笙本来也和个鬼一样!吃人的事他可还记着呢!
大晚上别说这么晦气的话,一会给人招来了!
几人噤若寒蝉。火堆噼啪作响,夜风卷着松涛声从远处涌来。
良久,确认四周无人,小格才松了口气:“你们别瞎说。仇九爷的药,能不管用吗?他要是不管用,雷爷早把他杀了。再说了……”
孔笙开那个铁匣子的事情可都传开了。
当时刘半山的脸色老难看了。
“三两门的,手里功夫是真的。雷爷现在正稀罕着呢。我们几个算什么东西,别在人家跟前晃就完了。”
说着,小格心里抽痛了一下。
山寨里最照顾他的,除了面前的老齐,就是之前一起下洞的老六。
当他的面开的瓢。
那滚烫的血溅来的感觉,他至今都还记得。
火堆边沉默了一阵。老齐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飘进夜色里。
没一会,啜泣声逐渐大了起来。
是旁边缩着一直没说话的齐小小。
“哥……”他想他哥了,一声出来,自己眼眶先红了。
他哥,就是之前被机关洞里的短箭射穿胳膊,后来伤口发黑溃烂,霍震山一句“给他个痛快”就赏了死的那个。
剁了胳膊也没救回来。
十七岁就跟了霍震山,到头来连个全尸都没落着。
死后尸体被拖到后山,随便挖了个坑扔进去,连块木牌都没立。
“我想给他烧点纸。”齐小小抹着眼泪:“他活着的时候最爱喝我娘酿的米酒。山下镇上有卖那种的,我攒了点碎银子……”
“你疯啦!”小格差点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雷爷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寨子里死人是常有的事,从来不许烧纸摆祭,怕晦气。你烧纸?你烧纸给谁看?雷爷看见了,下一个‘痛快’的就是你!”
齐小小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小格说得没错。寨子里人人都知道,霍震山早立过规矩:黑风寨里,死了便是死了。不立碑,不烧纸,不摆祭,更不许哭丧。
谁犯了规矩,就跟死人一起去后山。
里面跑着的野狗可都是开过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