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咕……谢谢，你们……”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渡渡和半夏已经收拾了桌子，他才抬起头，眼尾红红的独眼里有细细血丝，哭过后变得愈发明显，不停地眨眼睛，然后紧闭。

在他想抬手揉一揉的时候，半夏坐了回来，在他身边打开药水，用食指关节抬起麟的下巴，帮他滴上药水。

“一着急忘记了吧，来，要记得用药保护自己的眼睛哦，另一只要吗？”

“唔，这只不用，谢谢你，半夏同学，”抱起睡到天昏地暗的鸟儿，麟咳掉喉咙里的沙哑，又回到最初的状态，“队长，也谢谢你，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在不高兴。”

“不必为这种事担惊受怕，我们都很在乎你，还有自来也大人，如果没有他的指点，我也不会想到这些。”渡渡耸肩，随手铺开城内地图。

“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大家关心了我，我让大家担心我了，分散了你们的精力。”

“这……麟，你不也会这么关心别人吗？这是你付出的善意应得的，并且，照顾需要帮助伙伴，对我们来说也跟吃饭喝水一样，是常识和必要，任务于我们很重要，可你同样重要，”半夏边说边解下麟佩戴了一天的药囊，熟稔地给他换上药效更持久的新药囊，“也像这次中忍敕命里，被大家所帮助的我和小麦，不是吗？”

桌上地图在鸟忍握笔后仍显纤长的手下，一点点被钩画出情报点与众人的任务安排，他双手的笔同时落在不同区域，写下不同的字符，动作流畅稳定，显然习以为常。最后的计划路线一气呵成，汇聚在禾丰酒肆。

“说是为了任务的稳定性也好，为了队员的身心健康也罢，所有人都做得很好，没有人和事在这中间成为拖累，麟。我们接下来要的是努力一起去做到全部抓住，可以吗？”

麟的十根手指指尖对在一起，双手大拇指朝上垂直于桌面，做出一个可爱的“明白”手势。

“……好。”

“那么OK，”渡渡见状，也彻底放下心来，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会儿换我和半夏出去，麟今天也辛苦了，休息一下准备晚上的行动吧。”

“明白啦。”

麟抱着凌波仙，看着渡渡和半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终于放松下来。他将脸重新埋进小鸟温暖的肚皮毛里，如获至宝地感受着被理解和接纳带来的安心。

队长与医者并肩拾级而下走到屋外长廊，头顶是刚被吹熄了灯的屋内。半夏收回视线，手背在身后手指相勾。

“队长，是要说关于麟的事吗？”她问。

“是，半夏，你记得‘白牙’大人的事吧。”渡渡开口却提了一个有些遥远的名字，镜片后的眼睫轻轻颤动。

“记得，”她抿嘴低头，“我、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他，犯了天大的错误，不可原谅的错误。所以在忍者学校的时候，总是战战兢兢，害怕自己某一天也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让任务失败，让同伴失望。”

她还没有说完，只是停顿片刻，复又继续下去。

“成为第五班的队员真正开始执行任务之后，我才发现选择是许多的不得已和随之而来的代价，有轻如性命的，也有重如生命的。”

“是，代价，”渡渡靠在廊柱上，对着庭院里被月光照亮的假山流水，“人在面对复杂的情感和沉重的责任时，都会感到自我消耗，所以我们从向往或目标成为忍者那一刻起，就开始接受那些规则——任务高于一切。”

“而慈织先生那时候，据说是亲眼目睹了白牙大人最后时刻的，那件事对他的冲击恐怕远超外人想象。”

“他因此无法再忍受唯任务至上的规则，在抚养麟的时候，灌输给他更多要重视伙伴的观念，关心他人，理解他人的痛苦的理念。这或许是他从那段经历中得出的、属于自己的答案，或者说……救赎的方式。”

“啊、当然，这是一些我自己的，和从丸几老师那里听到的主观想法，你可以当是我胡言乱语。总之，过去的慈织先生沉浸在那件事里太久，久到他在那段时间里忽视了麟是过度敏感，极容易共情的类型，越是被这样教导，麟越容易痛苦，甚至恐慌，然后变得害怕这个混乱的忍界。”

“他如果不在这时候成长到意志坚定，便会比一般人更容易绝望，成为另一个极端。一旦走向那个极端，以他的天赋、宇智波的潜力，以及可能通过慈织先生接触到的一些……不那么常规的力量或知识，或许会变成非常棘手的麻烦，乃至灾难。参考宇智波一族在战国历史上的某些著名例子，这种可能性并不算小，这也是为什么无论是丸几老师还是自来也大人，明显都对麟的状态格外关注。”

“真……真的吗……”半夏被他吓住，不安地仰头去看头顶。

“所以我们的存在才比大人们更重要，”渡渡摆摆手，把滑落的眼镜推上去，“我们是伙伴，未来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会比老师更长，也比慈织先生更多面。

“在他困惑、动摇的时候，我们不必替他隔绝痛苦，那不可能。我们所给予的是——‘麟，你的感受会被理解，选择会被尊重，即使在无情的忍界，也有像我们这般坚定彼此选择的牵绊，有值得守护的东西。但同时，你也要明白责任的边界和力量的代价。’这就是安定，他最需要的后盾。”

“真是温柔的想法，不过也真吓人啊呐，队长……”半夏拍了拍胸口，半是后怕半是感慨地说，“简直就像某个整天坐在火影办公室里、操心整个村子未来的小老头。”

“……”

“也有点像奈良家那些嘀嘀咕咕不停的聪明蛋。”她把手指放在下巴上，想了想。

“姑且当你夸我吧……”渡渡把一边眉毛挑起来，无奈笑出声。

“是在夸你啦！”半夏与少年镜片后那双清明坚定的眼睛目光相接，清粼粼的笑声不绝于耳。

渡渡将视线挪开一些，用呼哨唤来鸟儿，挥挥手道：“走吧，我们还有事要做。”

两人不再多言，身影一前一后迅速融入热川城深沉的夜色，为即将到来的洪流筑起第一道防线。

“啊嚏——！”

与此同时，远在某忍村、某影办公室内加班加点处理繁冗战场善后事务的五十多岁、确实为村子操碎了心的小老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揉鼻子，狐疑地看向窗外，“又是谁在念叨我这个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