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过长的紫色长发摸上去时手感柔顺,梳理整齐,在你印象里这头长发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杂乱无章的模样,一直都是蓬松而富有光泽的。
“要不是我和你用的一个洗发水,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洗发水里添东西了。”
解开束在发尾的白色发带,你背过手顺手用发带把自己的黑发松松地绑起来,随后看着面前倾泻而下的长发一时失语,语气有些酸溜溜地对雷内道,“你头发怎么那么顺啊,都不打结。”
“这是秘密。”
正坐在深色的岩石之上,雷内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闻言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伸出食指左右晃了晃,表示不可说。
而在他的身侧,雅各布正偏着头往你们这里看。由于身高原因,雅各布坐上岩石后双腿几乎悬空,只有脚尖勉强可以触及地面。
他手里握着闪着银光的剪刀。
“不说就不说。”你哼了一声,并不打算在头发这方面跟他掰扯太久,很果断的结束了话题,然后从雅各布手里接过剪刀,开始对着他的头发比划,“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想跟我们说些什么了吧。”
剪到肩膀处应该会差不多。你想。
“还记得我说过花种和我与雅各布的身体构造有部分相似么。”可能是感觉到了自冰冷的剪刀上传来的凉意,雷内下意识挺了挺脊背,稍微垂下头去以方便你动作,“严谨起见,我找了个理由提取了卡尔叔叔的血液样本。”
“你没告诉卡尔叔叔花种的事?”手指撩起长发腾出发丝到脖颈处的空隙供手掌伸入,你疑惑地问。
“就当是我的直觉吧。我总觉得不说会更好。”雷内的双手抬了抬,大概是想做出一个摊开手的无奈动作,只不过碍于头发他抬到一半手便十分生硬地垂了回去,“检验结果和我想的一样,卡尔叔叔的血液构造也与花种不同。”
“所以这是能证明雷内你的推断正确了?”雷内的话让你一时没怎么反应过来,按道理来讲这种事情没必要让他这么严肃地把你们拉到一边去说的,你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雷内没有立刻给你答复,反倒是一旁的雅各布接了话,问了你一个很突兀的,与这个话题毫无关系的问题。
“xx,你是枫丹本地人吗。”
“啊?”彼时你刚找准方向,正在把剪刀往头发上凑,猝不及防听到这个问题还有些发愣,剪刀却因为你下意识的急刹车削下了一缕发丝。
紫色的头发悠然飘落,在你的注视下落在了你的脚边。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你望着那缕发丝有些懊恼地放低声音,没弄懂这是在问什么,但还是乖乖回答,“我有记忆起就在水仙十字院,应该就是枫丹本地人没错。”
边说着,你边重新调整好剪刀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将发丝剪断。
可能因为这是你第一次给别人剪头发,你总觉得内心有些发慌,只能尽力维持不让手乱抖。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而另一边,像是得到了某种认证一般,雷内与雅各布互相看了一眼,没头没尾的话语中他的声线里多了几分近乎冷漠的冷静,“我在检验后随便扯了理由问过卡尔叔叔,卡尔叔叔说他不是枫丹本地人。”
“啊?这样吗。”你全身心专注于面前被剪断的发丝,大脑还没有完全理解雷内这话是什么意思,顺嘴回应,“那卡尔叔叔是哪里人?”
“xx,重点不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你好像听见雷内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动作连带着你手中握着的头发都向前移动了一下,你只好轻轻拽了一下把他拽回原位,“……重点在于,如果卡尔叔叔的血液构造与花种或者说我和雅各布不同是因为我们并不是一个国家的人——”
空白的大脑突然开始迟钝的运转。
雷内所说的话就像是卡顿的打字机,天生自带延迟,直到此刻才一个字一个字的浮现在你的脑海之中,紧随而来的是自胸腔的心脏蔓延至全身的凉意,已经剪至一半的剪刀刃口因为你的原因倾斜了一下,你却没有注意到。
因为顺着他的话,你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理顺了逻辑关系,想明白了他究竟想告诉你什么。
如果他们之间构造的不同是源于枫丹人与非枫丹人之间未知的本质区别——
“——那xx,你与我们之间的不同是因为什么?”
那么同为枫丹人的你,与雷内他们血液构造不同的原因是什么?
你感觉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卡尔叔叔给的剪刀很利。
银白色的剪面在光照下总是反着光,锋利的刃口切割东西时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很普通的红色剪把握上去时是铁器惯有的冰凉触感。
所以在你剪头发的手在下意识一偏时,大把的头发像是断掉的丝线一样沿着断口哗啦啦落了一地,偏折的尾端突兀的就好像尖刺一般碍眼。
你本应该用剪刀把突出来的这一部分剪去修平,可是你盯着它看了许久,迟迟没有动手。
你直到这时才切实地体会到了早些时候雷内告诉你他们两个的血液构造与花种相同但与你不同时的感受是什么。
就好像一盆凉水自头顶倾泻而下将你淋了个透,你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不去思考你身体里究竟多了些什么与旁人的不同,以至于陷入了这么一个思维困区里没办法去想别的。
肺部像是在被挤压,你感觉呼吸变得困难,不得不深呼吸了好几口去让自己好受一点。而在这期间雷内和雅各布都没有说话,你知道他们是想让你缓冲一下。
“……难怪雷内你刚才表情那么严肃。”安静了你也不知道多久后,你才能勉强调和自己的呼吸节奏,扯着嘴角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缓解自己的情绪,“在我这个新手剪头发的时候讲这话,你也不怕你的头发变得和卡尔叔叔一样。”
“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瞒着你。”可能是意识到了剪头发的流程已经完成,雷内偏过头去看你,被你剪的略微有些歪斜的头发发尾蹭着肩膀晃动着,带下去几缕没有落下去的碎发,“毕竟这事和xx你有关。”
“倒也不是排斥你告诉我这件事。”你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有意不去看雷内的目光,眼睛盯着手中握着的剪刀,“只是觉得……怎么说,有点,反应不过来?毕竟这事还挺突然的……”
感觉就好像上一秒你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着走着看着毫无起伏的生活日常,却在下一秒突然被告知你连正常人都不是。
说不上排斥。就好像你当时对雷内他们说的,与花种相似不是什么大事。同理,与他们不同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你可以接受,只是有点反应不过来,以及不可避免地对体内可能存在的未知事物感到不安,你也不清楚这是好是坏。
“你能接受就行,我还担心你一时接受不能干出什么事来着。”观察了一下你的面部表情,雷内对你的反应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语气明显放松了许多,甚至有闲心调侃你,“我连安慰你的说辞都准备好了。”
“你现在说也来得及。”你回过神,哼了一声,回答他,心情好歹算是放松了一点。
“算了,现在说出来不合气氛,还是留着以后用吧。”雷内摆摆手表示拒绝,“不过有关xx你的问题这件事,你还不需要特别担心,这件事是建立在「枫丹人与非枫丹人之间有着确切的不同」的这个基础上的,否则也不排除别的可能。”
这件事冷静下来之后你其实也想到了。这也是你能这么快接受这个对你而言很爆炸性的消息的原因。
“如果这个基础成立,就意味着我本身是很特殊的存在了吧。”顺着这条逻辑链捋下去,你思忖着道,“那么我的身体存在异样的情况,和我对于深渊之力感受异常是不是也就有了关系?”
“应该不行,毕竟排斥深渊之力这件事,雅各布也有,只是症状没有xx你说的严重。”雷内否定掉你的猜测,同时抛出一个你意想不到的消息,“其实真要论实际而言,当时在那条路上我也有些头晕。”
“啊?”你始料未及,惊呼的声音和一旁默默听了半晌的雅各布重叠,“真的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