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盘山,说是山好像又有点算不上山,但这并不是因为它矮,它的海拔大小也有个三百多米,叫作山当然绰绰有余。
那为什么说它不是山呢,主要还是雍凉地势的问题,千沟万壑,还有众多支离破碎的平原。
平原上住着一堆人,沟壑里也住着一堆人,对于平原来讲,沟壑是下陷,而对沟壑来讲,平原又好像成了山峦。
只是平原并不是山,沟壑也并不是平原,谁都没法下个定义,只能对比着含含糊糊讲一些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话。
正如,宋时雅此刻坐在车厢的后座上,前面是开着车的姜南和挨着坐的温心,身旁是惹了祸自知理亏一声也不吭的林舒,稳定开着的小蓝三轮以十二盘山顶部的平原为目的地,在环形公路上有规律地攀升,而她却异常躁乱的心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乱了,或者说,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厘清自己。
五年了,她竟然一直心安理得的保持这份紊乱,任由自己堕落,任由自己做个不够坚定的背叛者。
大概是被和她有几分相似反应的林舒影响到了,她的那些被十分不体面的搁置在脑后的记忆竟然开始疯狂蠕动。
妈妈死前的眼泪,还有自己的优柔寡断,是一帧又一帧的恶心。
羞愧,简直羞愧极了。
她现在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如果能把自己抽醒那最好不过。
“真好笑啊”
她喃喃道,像是自嘲,但身边的人却似乎没有意识到什么的接了话。
“什么?你说什么好笑?”林舒大概因为那天宋时雅令她出乎意料的善意而滋生出了许多好感,听到她的话也就很自然地搭腔。
“喏”宋时雅随手一指,嘴角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自嘲,“发卡弯还不好笑?”
“发卡弯?好耳熟的词,那是什么?”
“……赛车里的一种说法,看到眼前的这些弯曲回转了吗?这些就叫做发卡弯。”
宋时雅指完转头盯着林舒看,眼前的人眺望被抛到小蓝三轮后面的蛇形蜿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很形象的说法啊,确实很像发卡”
说完又想到了些什么,一双杏眼半阖,嘴角微微翘起:
“话说,宋时雅,你竟然还懂赛车?”
宋时雅挑挑眉:“竟然还懂?格局打开,不仅懂,我当年还开呢。”
“!!!”林舒忍不住怪声连连,“当年?你今年才多少岁啊?而且,赛车那么危险,你们有钱人不是最惜命了吗?”
“………”
这话说的,有没有钱不都得惜命吗。
宋时雅不知道林舒哪里来的那么多刻板印象,又觉得很好笑,一阵腹诽过后,慢悠悠开口:
“林舒,你知道富二代三件套吗?”
“我知道!”林舒眼睛亮了,举了半只胳膊,颇有些好学生抢答的势头:
“缺爱,后爹后妈,兄弟姐妹”
宋时雅听完皮笑肉不笑,伸手就给了她一个大逼斗,林舒按着脑袋,侧着脸嗷嗷喊:
“靠,宋时雅,你~干~嘛~”
宋时雅扯开一个笑,忍住一个白眼,一字一顿地说:
“是赛车、游艇、私人飞机。”
“哦!哦!哦!答错了也不至于打我吧,宋时雅,过分!”林舒瞪大眼睛,恨恨道。
“哪有那么夸张,谁让你小说看多了,天天讲膈应我的话。”
“哪里膈应你了?”林舒嘟嘟囔囔地又揉了一下脑袋,揉着揉着突然拉长了声调:
“哦………”
“你又干嘛?”宋时雅眯了眯眼睛,不知道她又要作什么妖。
“原来你缺爱啊”林舒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里都是狡黠,语气十分可恶,侧着头,凑近了宋时雅贴脸开大。
“滚”
宋时雅不和林舒闹,把眼前对着她的脸一寸一寸推转回去,直到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手才慢慢放下来。
这个后脑勺也不打算转正,猛猛吸了一口空气,大声感慨:
“这路上的空气真新鲜啊”
宋时雅点点头:“嗯哼,车尾气确实很新鲜。”
说完,就开始等待某个后脑勺气急败坏的回答,但没有。
那个后脑勺似乎安静了下来,良久,有声音和着徐徐山风一起,往宋时雅的耳道里钻:
“宋时雅,和我斗嘴的话,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宋时雅的眼睫微微一颤,脖颈弯了一点,明明想点头,嘴里却生硬地说着:“没有”
“哦,这样啊”林舒的声音很小,后面又跟了三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宋时雅皱了皱眉头,似乎有疑惑,但却什么也没说。
车厢后本来叽叽喳喳的两个人突然没了声音,温心于是回头瞄了一眼,姜南注意到了,偏头问:
“怎么了?”
温心凑到她耳边,用手拢住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
热气扑到耳廓,姜南僵硬地点头。
“哦,好”
发卡一般弯弯曲曲的山路,啊不,沟路上,就只剩下了风声和车声。
十一点四十五分,十二盘山“山顶”,姜南捏了小三轮的闸,拔了钥匙。
宋时雅二话不说跳下车,转身就张开双臂打算伸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