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呸…呸呸呸”
远处的平原一望无际,林舒在弓腰驼背一抖一抖的宋时雅身后闭着嘴感慨(bushi):
“真是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嗯……沙尘暴啊。”
不远处几架挖掘机正在工作,再走一两公里就大概又能看到林林总总的房屋建筑。
麻花辫拆的晚,那些被蹂躏弯折的痕迹还未尽然消退,眼下脑后用一个发圈扎起的小啾啾拢不住碎发,风一吹,都往湿润的地方钻,温心不自觉舔了一下嘴角,舌尖抵出粗砺,眯着眼发呆。
她好久没有这样直面雍凉的环境了,在有支流穿城而过甚而雨季会有洪涝的沟底县城呆久了,再加上上辈子离开这里后就几乎没有回来过—最后死都死在了火车上,以至于她竟然忘了,雍凉其实很干涸。
边境线连绵的防风林挡不住呼啸的狂风,在数十年如一日的干涸里,每个村镇耸立的水塔甩开深埋地下、连接沟底的长尾水管,夜以继日地吸吮着用水。
水要是断了,会怎样?
防风林要是没了,会怎样?
也太滞后了些……
耳畔尽数是父亲那些所谓蹑登高位的言辞,入目确是一原洋洋洒洒的黄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有什么意义呢……”
肩上似乎被拍了拍,将温心的思绪扯了回来,她看着姜南问:
“怎么了”
姜南盯着她看:“衣服被土吹脏了。”
温心低头看了看胸口微黄的印子,嘴角扯了扯,意有所指道:“我不好,不该穿这么白的衣服的。”
“………”
她……好像不对劲……
姜南敏锐的捕捉到了温心眼里的惆怅,但她无法描述那种情绪,却莫名联想到当时医院病床上温心颤声说的那些话。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你总是那么痛苦?而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姜南不敢问她,于是便一遍遍叩问自己。
她似乎搞不懂,但却又心疼,莫名的疼,疼得旷日持久,像是另一个自己与眼前人遥远的共鸣。
太疼了,姜南难免隐忍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做缓解,一瞬间,下颌的青筋隐约浮现。
“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姜南听到自己这样说,却又不太敢置信这是自己说的,
“这黄土一直吹,吹了古人又吹今人,吹出了平原和沟壑,吹死了人,也吹活了人。”
“老姜,你这叽里咕噜的一大串想说啥啊?”宋时雅在一边听着,嘴里的东西似乎还没吐干净,又偏头呸呸呸起来。
但姜南没理会她,仍旧盯着温心:
“温心,你穿白的它也吹,你穿黑的它也吹。只要这黄土一直在,只要这风一直吹,衣服就不会干净,无论穿什么都是。”
“确实,吹的我都头疼了”宋时雅扶着脑袋一脸痛苦地喊。
不知道是因为姜南的话还是宋时雅的呻吟,温心眉眼间的郁气终而散了个干净,轻轻哼一声,笑了。
林舒听她们讲话,自顾自地掸袖子上的土,但有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水(她合理怀疑刚才宋时雅呸呸呸吐口水吐到了她身上)这会儿和成泥,掸得她直接带上了痛苦面具。
命苦ing…………
人倒霉了也就似乎开得起玩笑了,林舒呵呵两声:
“对啊,管你穿黑的白的,这脏了不都得洗啊。”
“哎,你什么时候说话……”宋时雅闻声转过头,看到林舒故意展平的一片脏袖子,后面还没说完的话也变得小声了起来,“这…么…有道…理……噗哈哈哈……”
“笑屁啊”林舒一个眼刀射过去,伤害几乎为零,宋时雅指着她的袖子给姜南她们看:
“瞧这倒霉蛋”
姜南和温心对视一眼,脸上都松弛了几分,温心耸耸肩,两颊的酒窝显现:
“回去洗洗就好啦。”
姜南勾了勾嘴角,抬手指她的胸口:
“你也拍拍吧,别…和她一样了”
温心嗯了一声低下头,手掌轻轻地搭到胸口,拍了两下后,注意到自己衣领下戴着的银质串珠项链有些歪了,于是自然地伸进两根手指调整,小衫胸前两边的白色布料拱起微妙弧度,轻薄的材质透而不露。
她很快调整好,顺利将水滴形的那颗珠子放在两胸正上方,在v领底端若隐若现。
抬起头,姜南侧着脸,眼神往高远处飘,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是不是……有点冷?”温心轻声问。
姜南回过头:“嗯,你冷吗?”
“不是我”,温心摇头,“是你,你是不是有点冷?”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姜南不自觉凑近温心问。
“因为你的耳朵特别红啊”温心认真回答,说着手指伸了出去,姜南的神经末梢跟着就感觉到了一丝冰凉,她,摸了她的耳朵……
“哇,还特别烫。”温心的手指收了回去,带着惊叹摩娑了几下指腹。
“一定是冷到了”
“嗯”姜南答应了一声,不敢看她,脑子里有一片曝了光的起伏沟壑始终挥之不去。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更烫了,像是一团火在烧。
“叮…叮叮……”
温心的手表响了。
她抬起小臂,银色机械表盘上时、分针齐齐指向正上方的刻度。
“十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