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让尘让洪齐去传自己的意思,让沈阳亲自到城外布棚施粥救济灾民。
蹴鞠赛已经结束,沈阳本还约了人喝酒,听说此事,只能第一时间回了沈府。
陈锡第一时间赶来,把城外发生的事情报告给了沈阳。
沈阳没想到徐让尘会看到这些,直骂晦气。
“怎么那么正好就撞上了?”
“这些贱民!”
沈情也在书房里,一直安静坐着,听完陈锡的禀告,才适时开口道:“父亲不必动怒,安置灾民的事情本是刘品的职责,刘品仓促入狱,手中公务没有交代清楚也正常。如今徐国师命父亲亲自出城安抚灾民,父亲听命便是。以后灾民相关事宜尽管事事请示国师意思,后续再出什么问题,那便是国师大人思虑不周,父亲既不用担责,又不用与徐国师起冲突,不是再好不过吗?”
沈阳面上烦躁之意稍缓:“你说的也有道理。”
沈情笑笑:“父亲,出城吧。”
沈阳点头,带着陈锡便要出门,又突然被沈情喊住。
沈阳还穿着看蹴鞠赛时候的华服,若是这样去城外安抚灾民,极可能火上浇油。
“父亲,处理公务,还是穿官服的好。”
沈阳愣了下,很快明白过来:“还是你思虑周全。”
陈锡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位随便一句话就能左右江南省三把手的女子,虽然他早就听说过沈家大小姐聪慧,但直到今天,才真正意识到他和世家子弟的差距。
不同于他们这些溜须拍马,靠着运气往上爬的小人物。这些出身世家的贵人,一言一行之间的气度,让人折服的同时,也让人心生向往。
如果他能有这样的出身,也不至于如今这个年纪还只是个守城的。
“陈大人。”
陈锡想得有些出神,冷不防听到沈情喊他,茫然看过去。
沈情笑容温和,看着他的目光却有些冰冷:“眼睛,不想要了?”
陈锡猛地回过神来,刚刚想事情出了神,目光停留在沈情身上太久,触怒了这位大小姐。
陈锡第一时间垂手俯身请罪:“大小姐恕罪,陈某在想城外灾民安置的事情,不小心走了神,绝非有意冒犯大小姐。”
沈情没有回应,转身带着丫鬟离开了书房。
……
避暑山庄
“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
庄清时记挂着城外灾民的事情,睡不着,便想来藏书阁入定修炼,没想到徐让尘这个时辰还在藏书阁。
徐让尘坐在庄清时平日常坐的位置,见他过来,也有些意外:“你也睡不着?”
庄清时:“嗯。”
白天在城外看到那些灾民狼狈祈求的模样,再对比蹴鞠场上世家的轻松安逸,让庄清时心情难免沉重起来。
徐让尘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庄清时挨着他坐下,注意到桌上放着的是江南省地方志,是他看过的书。
王沈两家根基深厚,从前朝发展到如今,若不是先帝有意打压世家,不许世家女入宫为妃,恐怕如今王沈两家会更加权势滔天,就算是徐让尘,也轻易撼动不了。
“你在想什么?”庄清时问。
徐让尘:“在想该如何从根本上改变江南省如今世家政治勾连的情况。”
此时夜深人静,庄清时也静下心来,认真思考徐让尘的问题。
从前他以为让世家互相消耗是个好办法,但现实却没这么简单,出身世家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一旦察觉到自己的利益可能受损,会以最快的速度拧成一股绳,共同对付外来的势力,哪怕那股势力是皇权。
从根上打击世家,那便是要从根本上限制挤压他们掌握权力的通道。
庄清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科举制!”
徐让尘:“什么?”
当朝选官制度依然是举荐制,因此地方权力被牢牢把持在经久不衰的世家之中。
但若开启科举制,那寒门子弟只要能考出成绩,便可做官,可以不需要依附世家。
相应的,势力盘根错节的世家对官场的影响力也会被削弱。
庄清时把印象中科举制的原理向徐让尘解释了一遍。
“我觉得这是个办法,但真正推行起来应该难度不小,也需要皇帝的支持……”
徐让尘沉默着,显然正在消化庄清时说的一切。
片刻后,庄清时见他似乎已经没在听自己说话,便慢慢安静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徐让尘。
徐让尘从自己的思绪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庄清时放在桌上的手,看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