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仰清下意识看了看对面的苏祢:“哎你俩能不能在人苏祢面前给我留点面子,有这么戳兄弟刀子的嘛!”
苏祢慢一步反应过来,扑哧,小小地笑了一声。
他见状也不拘着,干脆敞开了说道:“你们这对兄妹,一个见人说人话,一个却是个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闷葫芦,也是挺有意思。”
苏祢先在心里说了一遍,才不紧不慢地回道:“南方口音重,我怕你们听不清。”
鞠仰清心里也有几分清楚,这小女子不是个骄纵爱嚼舌头的性子,大手一拍桌:“得,今后你也是我兄弟,有什么事小爷我罩着你!”
灵听匙子里的汤因着这一拍溅了几滴出来,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苏祢笑,加重了一点语气:“得,谢谢大哥。”
等到后来他们都成人,彼此间多了理不清的羁绊,兄弟更像兄弟,苏祢有一次在酒后醉得沉了,听仰清再提起刚入学这段往事时,第一次将十五岁时的敏感和别样情绪尽诉无遗。
“鞠仰清,你冷漠无情,你......和他们一起,一起霸凌我!”
“姐姐,我冤枉啊,我当时真没注意你这么个小透明的存在。”
鞠仰清以为这傻姑娘早就忘了这些落满尘的往事,没想到,心里这小账本记得死死的,学坏了学坏了,跟着灵听这坏小子!
妈妈说,沉默的也是凶手。苏祢还是幸运一点,事情没到一发不可收拾的那步,就被紧急叫停了,那些不平和自惭形秽,仿佛只有在被提及时,它们才存在。
“对不起嘛,下辈子我一定注意到你,然后马上打爆那些狗东西的狗头!”
仰清挠挠头:“那当时,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我去你奶奶的小饼干!”苏祢这几个字,字正腔圆,声如洪钟,说完立马倒在了一个怀抱里,不省人事。
“这普通话,你,你教的?”鞠仰清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前面几个字我教的,小饼干嘛,她爱吃的。”男人笑着取过自己的大衣,将怀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小个头来。
这应该是苏祢来到这个城市后,吃得最轻松的一顿饭了,话也说得最多。
鞠仰清和灵听就像一架轻型机关枪和一辆重型坦克,前者不停突突突突,企图用言语扫射后者,中途还要把小透明苏祢同学拉到自己的阵营:“是吧,对吧,苏祢,你说这人像不像话......”
而后者不想轻易开口,一开口就是碾压,碾成灰灰,然后飞飞,这种疯狂侮辱的分量之重,苏祢简直不敢相信会有人承受得住。
苏弋呢,苏弋就像裁判,当然,是风一吹就倒的那种,墙头草裁判。
在每一个人的少年时代里,应该都渴望有这样的朋友,无论什么场合,只要坐下来,过去的,现在的,将要发生的,都能成为源源不断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有人爱谈天,有人爱侃地,苏祢认为最幸福的那一个,是“旁笑者”,在一旁静静听着,默默笑着的人。
倒不是旁观者,旁观者须得带有冷静和自持,像冬夜里蹲守的刺客。
咿咿又呀呀,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折接一折的好戏,尽数随着这些个小小人儿的词话盛大起来。
如果风雪太厚,就放一把火,烧成另一个春天,星星点点的野菊,是希望在大地上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