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苏祢的脸皮已经被磨练得和万里长城一般厚实,文言文也能说得清楚流利,心里便懂了。
一件事,在发生前如果你一直惧怕它,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会发生两次,或者无数次。
今天讲到南宋词人辛弃疾的诗词,一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让人不忍卒读,却听见旁边窃窃私语,不亦乐乎。
再仔细一听,好像就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这辛弃疾和历史书上那霍去病,怎么用上情侣名了。”
苏祢的余光能看见一开一合的嘴,白白的虎牙衬得那张脸黝黑不少。
同桌显然不想在语文课上接话茬。
他又接过自己的话:“这俩大老爷们儿取个名还挺想讨个吉利说法,干脆叫长命百岁得了,霍长命和辛百岁,大家基友一生一起走。”
看身边这同桌冷落他,又伸长了脖子:“要不咱俩也整个能上历史课本的情侣名,我觉得吧只有风流倜傥能准确形容我,你嘛,也行,风流赐给你吧,我整个倜傥来当当,鞠倜傥和灵风流......”
这厮话音刚落来不及接下句,身旁的人正了正身形忍不住道:“鞠倜傥和灵风流,潇潇洒洒逛青楼,听这名字就像古代的青楼常客的艺名,你这下流胚子。”
说着灵听向鞠仰清投去了嫌弃又鄙夷的目光,“能不能搞个正经人家,能入耳的那种名字。”
“要不鞠潇潇,灵洒洒?”
“青楼出校门左转二十里地,海市北路,爷就不和你一起逛了....”末了还补充一句:“要去也我自个儿去,不带你。”
仰清隔了三秒后反应过来,稍稍停高了音量:“好啊你灵听,老实交代是不是瞒着我真去过,不然怎么知道青楼在哪!我要告......”
他正佯装要举手报告老师,想想这是语文课刘奶奶得罪不起,眼风一扫旁边说了一句:“我要告苏祢!”
苏祢正听得津津有味,猝不及防像是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带着吃惊的表情侧头看向二人。
仰清刚想撺掇苏祢加入本次群聊,灵听注意到转过头来的女孩,觉得这人要告个丫头片子的说法也是怪好笑的:“你告苏祢能有什么用?她能为你主持公道还是怎么。”
“苏祢,你瞧见没,灵听他不是人,你要替我主持公道啊!”
阿祢摊手状,用气声悄悄说道:“他不带你,我无能为力啊......”
鞠仰清无力地啊了一声,趴在课桌上,将头埋入双臂,心想累了,我还是睡觉吧,睡醒明天或许会变好的。
一个得意的声音响起:有些人也就只能在梦里逛逛青楼了......
桌子上趴着的那位听着这拉长尾音的叹气声,忍住了掀翻桌子的冲动,心里默念三遍:阿弥陀佛明天会好的。
想起当年这对“风流倜傥”兄弟上课动嘴逛青楼的事,有一次只有这三人的饭桌上,苏祢提起但语气丝毫不见波澜:“现在告苏祢有用了吗?”
风流公子早已忘记了当时随口说的话,但赶紧向她那边挪了挪,在耳边戏谑道:“比告玉皇大帝有用。”
苏祢抬眼,满意地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苏祢问仰清后来怎么遇到什么和灵听的事都要告她,脑海里猛然蹦出一个词“求爷爷告奶奶”,仔细一想仰清这样太可怜了,自己不能再落井下石。
倜傥先生也不知将这段往事抛到哪里去,摸不着头脑:“可能是身边有谁我告谁吧,后来也是你一直在身边,那就你了呗,谁想得到我告着告着还真他娘能有用了!”
苏祢:“我也想不到。”
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时,说是被命运的洪流所裹挟不为过,来到了另一个人间,看到了另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当时从未肖想能深入这个世界多几分,因她不知会被这股力量推向何处。
世界是他们的,我只有我。这或许是每一个初来乍到之人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