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历年来有一个传统,元旦当日全校师生进行穿城跑活动,为的是磨炼三中学子的意志,以更加抖擞的面貌迎接下一年的到来。除非大雪封城,原则上每一个同学必须参加。
虽说是穿城跑,但就棘市这么大地界,现实确实不允许。于是学校规定,就以整个校园为中心,沿主干道跑两圈,算下来大概六七公里。
体育测试的女生800米,男生1000米已经让同学叫苦连天,这任务一下来,恐怕大家早在新年第一天就被生活折磨得倒地不起。
据往届跑完全程的同学说,经历过这么一次,你就会发现,面对这种狗屁生活,人人都有倒地不起的权利。
苏祢知道还有这种活动的时候头脑发懵,这不变着法摧残祖国的花朵吗?
以前她其实没赋予跨年什么特殊的感情,就是一年到头的生活又开始一年到头呗,当天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后,回自己房间,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就够了。
不过前两年开始跨年晚会直播后,她和韩沐就两年都守在电视机面前,等着看自己喜欢的明星上台表演,到午夜零点,和电视里的主持人一起倒数十秒,在一声声“Happy New Year”中迎接新年第一天的到来。
就算中途打盹儿,倒数声响起时,韩沐也会摇醒她,这就像一个非完成不可的仪式,只有睁着眼,才算是圆满。
苏弋问过她,要是不想可以不去。
她蛮意外,好像身边的孩子们从小都羡慕能拥有特权的同学,可羡慕归羡慕,大家还是愿能求一个事事公正,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因上努力,主观上的付出,果上才能有随缘的洒脱,若在因上就有客观势力的介入,那无论结局怎样,终究不会称心。
多了一分还觉得少,少了一分认为理应更多。
苏祢听到这里想起往日心境,明白过来,一切都是立场的天差地别罢了。
她摇摇头,对苏弋说:“我想去。”
等到元旦那天,兄妹两人正准备出门,被季叔叫住,灌了一碗姜汤,从头到脚保暖齐全后才让两人离开。
全校先在操场集合,校长动员完毕再以班级为单位由班主任带领出发,路上依情况调整速度,终点清点人数后自行解散。
毕竟是整个学校的活动,再加上每个人的耐力有好有差,才刚出校门不久,有一部分同学就被人群冲散了。
苏祢一开始还是跟着自己班的队伍,中途停下到路边系个鞋带的功夫,就再也没见到一个同班的同学。
于是她只能跟着前面的人群跑着。
等到了岔路口,明显感觉到有一部分人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那边是学校附近的购物中心,平时多见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两成群,吃饭消遣。
正要经过路口,苏祢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可是周围全是人,一时间没法辨认。
“喂!苏祢!”不远处的仰清正蹦着向她努力挥手,看她没有反应只能又重新跑到人群中,拽着她往人少的地方去。
她随仰清到了路边,看见灵听正抱手等着。
“你们怎么也落下啦?”她喘着气问。
“你不会傻到真的要陪着跑两圈吧?”鞠仰清反问。
苏祢不解。
仰清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向了另一边:“来,爷给你指条明路。”
说着手用力向前一带,苏祢便跟着他们两个向前面那条街走去。
这两兄弟从始至终没有过来受这个罪的打算,准备等到别人跑完两圈,算着时间回去集合就成。刚好看见这傻孩子,就一起带上。
他们仨去了一家茶餐厅。
刚进门,铺面而来的暖气让苏祢有点脑袋发懵,但整个人很快暖和起来。
他们点完喝的,仰清先说起来:“昨晚看球熬到三点,眼睛没合上呢就被薅起来,来参加这什劳子穿城跑。等会儿回去我要一觉睡到明天,天王老子都拦不住我。苏祢你有什么安排没?”
“我想回去看昨晚跨年晚会的重播。”她昨晚早早便躺下,但一直没睡着。
“这年都跨了,重播没什么意思啊。”他不懂。
对,没什么意思,也无任何意义。只是这个仪式,得完成才行。
苏祢笑笑,没说话。
“灵听你等会儿要干嘛?”他将话头引向在场另一个人,对刚才的沉默不甚在意。
“出城一趟。”玻璃上一层雾气,他看着外面的街道,随意说道。
“你最近去得很勤嘛。”
“嗯,有事。”他没再继续。
店里灯火昏暗,琴声舒缓,周遭被热风包围,三人昨晚睡眠都少,此时困意袭来,一晌无言,倒也难得和谐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