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万籁俱寂,听筒里微不可闻的电流声,咝咝,好像透过女孩的手掌一路溜到了左边的心室,室里那扇门倏地关上。
就在砰然作响的那一刻,她的整颗心骤然一缩,指尖轻颤,抬头,向房屋外看去。
苏祢当然知道,那面墙挡住了视线,可是她能看到,她确定。
灵听随意靠在外面的栅栏上,外衣被水沾湿一块儿,挂断电话后手机随意放进了兜里。
手里的烟快燃到尽头,他吐出最后一口气,低头时发现自己脚上的毛绒拖鞋,皱了下眉,抬脚,烟灭。
听见关门声,不一会儿女孩就站在了他的面前。和想的一样,哭脏了脸,鼻子红通通的,今天那身衣服脏得不成样子。
“灵听,你是来找我的吗?”苏祢苦笑着,仰视面前之人,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惨淡,眼里止不住又泛起了泪光。
“走吧。”他回答,说着转过了身,向前走去。
苏祢一时间没动,心有犹豫。
少年定住,看着前方,不是往日那般漫不经心,声音向后字字入耳:“既然讨厌这里,那就走吧。”
苏祢在一瞬间作了决定,跟上他脚步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又活成了小时候的样子,什么顾虑和担忧,都不及当下重要。
她的当下,就是远离,无论与谁,无论何处。
车,一直走着,眼见灯红酒绿后,又将那八街九陌抛得远了,一直向南边城外而去。
车上两人并排而坐,一路无话。后来路渐渐颠簸,路灯很远才见一个,苏祢眼皮变重,失去了意识。
后程全是土路,坑坑洼洼,雨后还容易打滑,有两次她被颠起来在半空中,再重新摔进座位,但还是没醒,只是扭一扭身子,再咕哝两句听不清的话。
灵听在一旁抱着手,闭目。
听见女孩的呓语,睁眼就看见了她锁得死死的眉头,看上去很不舒服。
他朝中间挪了点,看着前路,有大坑的时候,便伸手将苏祢的头和肩膀按靠在自己身上,让颠簸没那么剧烈,提醒出租车司机开慢点。
大概走了一个半小时,灵听将她叫醒,到了。
苏祢揉着睡眼下车,车在一个院子里,外面全黑只能靠月色视物。
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就清醒了。
雨后的泥土清新,独属于乡村间的烟火味,还有天边明亮的星星,都似曾相识。
伴随着犬吠和屋里开门的声音,一个老人披着衣服走出来。
灵听上前,歉声道:“奶奶,这么晚才来,打扰你们了。”
老人满脸慈爱:“没事儿,今天不是说来不成,晚上的路多不好走啊。”还见灵听身后还站了个小姑娘。
他介绍:“这是邢家奶奶,邢爷爷这两天腿脚不方便,在屋里。”
苏祢恭恭敬敬问候:“奶奶好,我叫苏祢,是灵听的同学。”
老人笑着拉过苏祢的手:“这还是小听第一次带客人来呢,咱快进屋,别干站着呐!”
奶奶想撑着精神招呼客人,但在给苏祢找了套换洗衣服后,就被灵听推着进房,让她早点休息。
苏祢见灵听对这里的物品摆件都了如指掌的样子,有些疑惑,但是在看到一个角落里摆放着的画架,想起来以前苏弋说他平时会去城外的山里写生,便明白过来大抵是住在这。
这两个老人说起来也可怜,儿子去世得早,留下了个孙女,她妈小时候为了再嫁扔下孩子就跑了,老两口为人纯厚朴实,这几年将孩子拉扯到读小学也不容易,一直守着后山上那片果园过日子,年纪愈大农事干起来也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