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祢后半夜在梦里被魇住,那条车水马龙的公路上,她想极力抓住前方那个背影,凭着感觉确定面前这人是小时候的韩沐。
她赤着脚追去,那个背影却始终不肯停下。就像以前她惹得韩沐不高兴了,他背过身板着脸就向前走,苏祢着急忙慌想要追上去,却因人小腿短怎么都赶不上。
等到最后实在没力气,垂头丧气地绞着手指,韩沐就在前面等她走到跟前,问一句:“知错没?”
小苏祢头点如捣蒜,顺势紧紧攀上哥哥的手臂,一直到家才肯松开。
梦里苏祢伸手,怎么都够不到,急得小声啜泣起来,她不知道这次又犯了什么事,把韩沐气成这个样子。
灵听这夜几乎闭不了眼,手脚难受地蜷缩着,沙发有些年头,稍微一动就响起吱呀声,好像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木门不太隔音,他时不时能听见从屋子里传来咳嗽声,到了后来就是带着哭音的梦话。想了想,最后起身。
灵听没开灯,摸索着来到苏祢床前,俯身,抬起手背往她头上一试,大汗淋漓,已经烧得没了神识,嘴里却一直念着哥哥,错了的话。
他正要离开,苏祢像是觉得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不错,翻了个身就抱住灵听的胳膊,顺便将脸贴了上去,这才舒服。
呼,终于抓住了,她不敢再放开韩沐的手,可是无论怎么道歉,韩沐就是不同她说话。
“哥哥,别扔下我一个人!我知错了!”
“哥......”
灵听的手臂瞬间就湿了大片,已然分不清是汗是泪,感觉被人勒得越发的紧,只能顺着力坐在床沿。
女孩呓语不肯停下,灵听侧耳听着,神色复杂,将她额前的湿发向一旁拨开,手停在了肩处,隔着被子轻轻地,一下,一下拍打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祢才渐渐安稳下来,往灵听身旁钻了钻,彻底没了动静。
他缓缓将手收回,来到客厅找了药喂苏祢服下,又拿湿毛巾给她擦着手和脸,水换了好几次。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热散得多了,他才重新躺回沙发上。
邢家的小孙女十岁,平时住校,现在放假了就待在两个老人身边。今一早知道灵听来了,就盼着他早点醒来,好缠着他叙话。
小女孩也乖,吃过早餐后就放了一个小板凳在客厅,杵着腿捧着脸静静地等着,累了就伸个懒腰,出去院子里溜一圈再回来。
苏祢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出过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下床准备洗漱一番,却在出门时撞见了一个小团子,正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沙发上那人。
小团子听到有人出来,唰地看向门口,正准备出声,苏祢指了指沙发那个方向,再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同时冲对方笑了一笑,苏祢看着这小团子,心里无来由的喜爱。
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双眼皮肿成了好几层,还成了大小眼,她默默低下头冲了一脸的水。
闭眼想起来昨晚烧得实在难受的时候,意识模糊间好像是有人进来喂自己喝水,除灵听外也不做他想。
灵听这几个小时睡得全身酸疼,翻身听见了沙发响动,揉着眼睛抻了抻腿,一睁眼看到许久未见的邢家小团子,好像又圆了些。
“过来。”他带着很重的鼻音,向对面随意勾了勾手。
小孩平时难得回家,遇上灵听在的时候极为珍惜,看他醒来一时间还有些怯,听见他的声音就马上笑着扑到了灵听身上。
“灵哥哥,我都好久没见到你啦。”说着小孩朝他怀里挤了挤。